司澤院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守城一方來說,只要城未破, 那都是勝利。
朕點點頭,崔英聞言則笑道:“徐將軍這話說得極是不妥。明日哪里還輪得著吐蕃強攻?輪也該輪到我們了罷?”
徐應驍一怔, 隨即大笑:“沒錯沒錯, 瞧我這一時糊涂!謝相白日里已經混在軍士中出城,此時應當與隴右來的大軍匯合了!”
“若是一切順利,應當如此。”崔英點頭贊同,“雖然我們都稱他一聲謝相, 但謝相當年也是軍營出身,戰績彪炳,從來不曾出過差錯。對謝相而言,率隴右軍從北側包抄, 也不過是寶刀再試而已!”
他們兩人都對謝鏡愚抱有極大的信心,朕也放心了點。畢竟理智上知道風險很小, 也克制不住感情。“朕瞧著,比起兵士,還是慕容將軍養的兩只鷹更快些。”
剛剛慕容起送了信來,說八千兵士已然安全經過最險峻的懸崖山路,眼見著就要抵達吐蕃大軍后方。朕便回信叫他辛苦一些,連夜行軍,再在吐蕃回途的必經之路上撒上鐵蒺藜,之后就可以逸待勞了。
崔英和徐應驍自然知道這些,但說到用鷹送信……
“吐谷渾人擅長馴鷹,慕容將軍更是其中好手。可蒼鷹畢竟難得,臣以為,多訓練些信鴿也可。”
但就算朕不說他們也都知道,高原密林之間,本來就不太適合鴿子。“這也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待到日后有所空暇,再好好向慕容將軍討教。”朕道,又望了望外頭天色,“快要戌時了罷?兩位將軍早些歇下,好為明日之戰養足精神。”
崔英和徐應驍便稱謝退下了。朕又坐了一會兒,沒覺著如何困,便起身去了傷兵營。
說到傷兵,入目情形自然好看不了,屋子里到處都是血和藥混合的腥苦氣息。便是隨后抵達的幾個御醫全都上陣幫忙,也是忙得團團轉。
如今朕沒了掩飾身份的必要,更何況一襲繡有五爪金龍的大氅放哪兒都能第一時間引起眾人注意。朕一進門,就不得不連稱免禮,而后一一安撫過去。不知道是因為近距離見到活的皇帝還是因為白日里的三箭,眾位兵士望向朕的目光里非但沒有怨恨,還滿是緊張欽慕。
說實話,被佩服的感覺很好,但看他們一身傷,朕便高興不起來。故而,朕只待了一陣子,轉頭又登上了西城樓。
因著大戰的緣故,今夜城外的長明燈并沒昨夜點得遠。匆忙之間,戰場并未徹底打掃干凈,殘刀斷槍到處都是,更別提那些不知何人的肢體碎片了。修羅煉獄,莫過于此;朕于心不忍,然而這并不是于心不忍便能解決的問題……
當年父皇東征西戰,是如何面對這一切的呢?
如今天下傳到朕手中,朕又要如何才能盡可能地消弭戰爭?
畏戰不可行,好戰不可行;要在它們之中取得平衡,卻比偏向任何一方都難……
朕忽而明白了謝鏡愚問那兩句的用意。鏡者,正身也;愚者,蒙蔽也,亦可作不明事理解。
“謝老爺子不愧當世大儒,真是取得一手好名字。”朕嘀咕道,不由暗自失笑。想必父皇把謝鏡愚留給朕之時,定然也預料到了此日……
耳邊風聲寂寂,腦中思緒紛紛。不知不覺之間,眼前的黑暗中燃起了火把,一點接一點,在密林中蜿蜒前行;下弦月微光黯淡偏紅,大將身上的銀鎧也像是染上了血色;忽而光線全滅,但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前頭開始出現星點火光,依稀能分辨出許多帳篷起伏的輪廓……
這一切都沒有聲音,像是某種默片。
朕立刻意識到朕在做夢。松府和龍州的駐軍馬上就要到了!必須馬上讓崔英和徐應驍帶上大軍匯合!慕容起和項寧的八千兵馬應該已經就位,江通等人什么時候到?
下一刻,朕猛然睜開眼,發現自己果然不小心睡著了。再望遠處,該是吐蕃軍隊駐扎的地方還是濃重的黑暗。“去叫崔將軍和徐將軍,”朕毫不猶豫地吩咐邊上值夜的士兵,“就說隴右大軍準備偷襲吐蕃,讓他們立刻準備接應!”
“……隴右大軍偷襲吐蕃?”士兵一臉迷茫,完全沒反應過來。
仿佛老天爺都在幫朕,城外北面林中隱現火光,三長兩短,每次都是一閃即逝。這是軍中暗號,看見的幾個士兵莫不目瞪口呆,之前被朕點名的那個也被嚇住了。“回陛下,我這就去!”他一反應過來,撒腿就跑。
此時恰好是寅時正。若在京中,朕應該剛剛起身。再過半個時辰,便是上朝的時候。平日常朝沒有太多事務,通常一個時辰之內便能結束。官員們各自回去做事,朕則開始批閱奏折。午時之前,朕便會用膳,而后小憩;午后則是留給召見官員、幾位宰相及中書省擬詔的固定時間。若有空暇,朕不是在看書便是在練箭。到了晚膳后,要么繼續挑燈夜戰,要么面見京中官員、令其議政……
而今日之戰的勝負在朕批閱奏折的末尾時便已經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