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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鏡愚搖搖頭,沒正面回答。“近而望之,遠而趨之。”他念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雍蒙更愣了。“這是為何?若是近了,自然要趨前呀?總是遙望的話,那永遠都……”他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一句話戛然而止。“冒昧了,謝相。”他拱了拱手,不再問下去。
朕一時也沒說話。雖然謝鏡愚盡力含糊其辭,但朕聽懂了——
五年前,正是朕被立為太子的時候。在冊典上,朕第一次近距離見到許多朝中大臣,包括謝鏡愚在內(nèi)。反過來,對謝鏡愚而言,應(yīng)當也是如此。但是不是一見鐘情不確定,畢竟朕和他之前肯定已經(jīng)互相聽說了。
至于那句滿是患得患失的“近而望之,遠而趨之”……
朕頓時理解了謝鏡愚前段日子為何拼命加班。畢竟朕是皇帝,這重身份實在太大,大到?jīng)]有誰能忽略,害怕自己無用、而后失寵也很可能。然而,即便有諸多擔憂,他也從未想過離朕而去。
其他人自是猜不到此層。雍蒙突然剎車,怕是想到了有夫之婦之類難以啟齒的地方。
“那就這樣,”朕開口轉(zhuǎn)移話題,“論韻律,自是魏王工整;而這些櫻桃,都是謝相的了。”
兩人均無異議,齊齊謝恩。而后朕又扯了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事,便稱倦了、要回宮。因為腦中思緒紛雜,朕誰也沒讓作陪。
五年,謝鏡愚忍了四年。期間,朕還時時暗中觀察他,愣是什么苗頭也沒發(fā)現(xiàn)。若不是出了康王那檔子事,他怕是還能繼續(xù)忍下去。再加上黨和這樣的參考,要謝鏡愚變心怕是難如登天。
專情是好事,但他的專情對象是朕這個皇帝,那就不好說了——
朕許謝鏡愚如今,又可否許他定心?
要是再過幾年,朕要立后,他卻仍舊喜歡朕,又當如何?
以上概括起來就一個問題——若謝鏡愚全心全意對朕,朕會不會以同樣的全心全意對他?更直白一點說,作為皇帝,朕能不能以同樣的全心全意對他?
別的都好說,可下任天子絕對玩笑不得。雖然他要十幾二十年后才能出生,但朕已經(jīng)開始頭痛了。如果注定要負人真心,朕一開始許謝鏡愚是不是太過輕率?
滿腦子都是朕可能是個渣男的想法,朕的心情自然好不起來。這出現(xiàn)在剛微服回來的朕身上還是第一次,劉瑾噤若寒蟬,連帶著小內(nèi)侍們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整個承慶殿都籠罩在低氣壓里。
到了第二日,低氣壓已然發(fā)展成臺風眼。這很是罕見;即便朕并沒發(fā)作誰、連疾言厲色都沒有,大臣們也全嚇得不輕。
雖說這時候求見朕就是自找死路,但總得有人做這件事。公推自然是王若鈞,可朕一點也不想看見他;而后謝鏡愚自告奮勇,可朕更不想見他。
如此持續(xù)了幾日,消息終于傳到了阿姊的耳朵里。聽說朕獨自生悶氣、私底下還誰也不見,她擔心得很,不由分說地沖進了朕的承慶殿。她是本朝長公主,又素來與朕親厚,監(jiān)門衛(wèi)和劉瑾根本攔不住她。
“陛下,您最近是怎么了?”
“沒怎么。”朕懨懨的。
“陛下這樣還叫沒怎么?再有怎么的話,天不得塌了?”阿姊急道。
朕在臨窗的長榻上換了個姿勢坐著,不去看她。“朕說沒事就沒事。讓朕自己待幾天就好。”
“陛下!”這下阿姊不只是急,氣也上來了。“阿姊知道陛下您自小都是如此過的,可氣壞身子就不合算了!”約莫覺得口氣太沖,她又放柔聲音問:“到底出什么事了?說出來,阿姊不定也可為陛下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