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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在幾個宰相中，中書令不是最權重的，但是最清貴的。這個位置的好處在于經(jīng)?？梢栽陔廾媲奥赌?，壞處可能也是經(jīng)?？梢栽陔廾媲奥赌槨Ｒ驗榻酉聛韼兹?，謝鏡愚在朕的凌煙閣里如坐針氈，事情一做完就迫不及待地告退，那樣子簡直像落荒而逃。

朕看得頗為有趣，只恨自己貴為天子，不好太過八卦。要知道，朕將謝鏡愚調(diào)到鳳閣的原因之一是引薦黨和，之二是就近觀察；如今還能加上個之三，不能不說是意外之喜。

不幾日，上巳節(jié)到了，官俗一日休假。

朕忙了好些天，有點憋悶，便打算出宮。不管是春游踏青還是臨水宴飲，與者甚眾，正是看熱鬧的好時機。劉瑾給朕換上俗人常服時滿臉苦哈哈——他對朕出宮沒什么意見，但對微服私訪頗有怨言——但朕只當沒瞧見。微服私訪可能出什么意外，朕比他清楚得多，不事張揚、再帶足侍衛(wèi)就是了。

左千牛衛(wèi)上將軍祖繆以前是朕的隨身侍從，辦事向來利索。沒過多久，朕就順順利利地進了臨江樓。

這臨江樓吧，顧名思義，就在曲水河畔，是座三層酒樓，素有興京第一樓的美譽。最好的包間自然是頂層，但想起夢中那些紈绔爭執(zhí)斗氣、民女見富傾心之類的橋段……朕一點也不想自己變成民間說書人的素材，干脆指定中不溜的二層。好在臨江樓地理位置極佳，便是二層，也能看見橫跨曲水的十七孔石橋以及岸邊半挑空的臨江閣。

坐定之后，朕便拈著御膳房做的玉露團看景兒。上巳詩有云，歌鶯響樹，舞蝶驚花；云浮寶馬，水韻香車。如今看來確是如此——

曲水邊人流如織，各家的馬車一路排到看不見的遠處。大大小小的流水席也已經(jīng)擺出，熟蛋、紅棗、米酒之類滿筐滿載。既然是三月三，自然也缺不了麗人明妝。她們?nèi)宄扇海謭?zhí)柳枝，低聲嬌笑如同鶯語。

此情此景頗有清平之意，朕甚為欣慰?；首娓负透富识嗄晷羷诔尚б扬@，再加上西北大定，只要朕不太過昏庸，太平盛世指日可待。若還有蠢蠢欲動的，就逐一掃平得了……

就在朕沉思的當口，窗外忽而飄來幾句不正經(jīng)的談笑。

“……瞧那小娘子甚為美貌，不知是哪家的？”

“哪個小娘子？”

“喏，最大那棵柳樹下。”

“莫不是那個穿著紅衫的小娘子？腰身看著比垂柳還裊娜，魏兄果然獨具慧眼！”

“這是自然！”

“哈哈，如此看來，魏兄府中一定還缺一房侍妾了……”

……魏兄？魏驥？

朕眉頭跳了跳。其實用不著這聲魏兄，朕也能認出最近日日在朕耳邊歌功頌德的那把聲音。另外，若是朕沒記錯，魏驥年過五旬，家中已經(jīng)有數(shù)十侍妾。

都到了這程度，他還想添人？

律條確實沒規(guī)定侍妾人數(shù)，可照魏驥這種好色法，朕用不著做夢就知道他肯定死于牡丹花下。而后朕又想到，有資格上太極殿早朝的大臣，不說風流與否，府里有十幾個侍妾是司空見慣之事，再平常不過。

相比之下，謝鏡愚真是太格格不入了……

魏驥那家伙還在評點美人，朕下意識地望向窗外。但在找到那個最大柳樹下的紅衫小娘子之前，朕先注意到了石橋頭擁塞的人群?！叭タ纯?，橋上堵住了么？”

千牛衛(wèi)立即領命查探。不多時，祖繆回報說確實堵住了。

“怎么做事的？”朕不太高興，“不會疏散人流？”

祖繆半垂著頭，神色尷尬?！氨菹?，那個……”

朕有點不耐煩?！坝性捑驼f，不要吞吞吐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