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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門果然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情,尤其是在沒有什么特殊戒嚴命令和海捕通緝令的時候,幾乎不需要刻意去檢查出入城門的人。當然,如果在以往的日子里,后哨的幾個隊官肯定會好好檢查路過人的著裝和行李,看看有沒有油水可圖。而現(xiàn)在雖然李文啟、王云等人兩個人仍然是一副認真的樣子,目光不停的在來往行人身上打量,但也僅僅是因為慣性罷了。
吳紹霆在城門前做做樣子走了幾圈,然后又走上了城樓看了看。
他現(xiàn)在心情還算輕松,并沒有多想胡漢民委托自己的事情,以目前的情況革命黨人出現(xiàn)時,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面,直接就可以通過了。
這時,陳群走了過來,從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煙。
“吳大人,您抽煙不?這可是國貨精品呢!”陳群從已經(jīng)癟了的煙盒里抖出了一支來,笑呵呵的用雙手遞向了吳紹霆。
吳紹霆直接從陳群手里把整包煙都拿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外包裝,只見包裝紙正中間印著“雙喜”兩個繁體大字,下面則還有一行繁體小字“廣東南洋煙草公司”。整包煙盒只剩下了三支,其中有一支還被壓斷了。
“喲,還真是國貨精品呀。”他感嘆的說一句,從里面抽了一支出來,然后把煙盒還給了陳群,“你小子真夠孤寒(粵語:小氣),拿一包只剩下三根的煙來巴結(jié)上司。”
“吳大人,瞧您說的,這可不是卑職小氣。前段時間廣東南洋煙草公司已經(jīng)破產(chǎn)了,都是叫洋人的煙草公司給擠垮的。這不,雙喜煙現(xiàn)在已經(jīng)斷貨了,卑職我向來抽不習慣洋人的煙,所以就沒買其他的煙了。這三根雙喜可以說是絕版了,卑職一直沒舍得抽呢。”陳群連忙解釋了道,順手將那只斷煙叼在嘴里,然后取出火柴來為吳紹霆先點燃了煙。
“什么?南洋煙草破產(chǎn)了?”吳紹霆微微有些詫異,他記得“雙喜”的香煙在二十一世紀還有得賣呢,并且還被稱為“廣東特產(chǎn)”香煙。
卷一:廣州風云 第26章,協(xié)助進城
陳群用點完吳紹霆香煙的火柴又給自己點燃了,美美吸了一口后,才點著頭說道:“是呀。吳大人您剛從國外回來當然不知道了。聽說南洋煙草公司正準備拍賣掉。唉,洋人太缺心眼了,簡直要把咱們民族企業(yè)趕盡殺絕嘛。”
吳紹霆吸了一口氣,嘆了一口氣,沒多說什么。列強在中國進行市場入侵并非鮮聞了,自從鴉片戰(zhàn)爭開始,帝國主義商業(yè)的陰影就一直籠罩在中國的上空。
就在這時,陳群忽然湊到了城墻前面的垛口處,砸了砸舌頭,喃喃自語的道:“這一隊人有賺頭呀。”
吳紹霆一邊走過去,一邊問道:“什么有賺頭?”
陳群連忙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卑職隨便說笑的,大人您別放在心里去呀。”
吳紹霆來到城垛跟前,向下方城外的大道上看了去,只見四輛牛車組成的一行車隊,正緩緩的向這邊走了過來。這支牛車車隊前后一共有十二個人跟著,除了領(lǐng)頭的一個穿著綢緞褂子貌似老板的人,和最后面一個穿著西服的青年之外,其他人都是雜役的裝扮。四輛牛車上載滿了貨物,不過貨物是裝在麻袋里面,并不清楚是什么,倒像是谷物之類。
他立刻明白了陳群剛才所說的意思,原來是要從這一車隊身上揩油。
“你就不擔心他們有背景?”他打趣的問道。
陳群見吳紹霆沒有生氣,心中稍微放心下來,笑呵呵的說道:“像這樣的人是不會有背景的。要真是達官貴人家里的,那就會用馬車而不是牛車了,就算是牛車也不至于用耕牛吧。一看這牛車就是借來的,而且主人家還親自跟著牛車,一看就知道家里的底子不夠硬。”
吳紹霆聽完了陳群一番麻利的分析,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讓你們守城門還真他媽的屈才,你們都快趕上偵探了。”
陳群一副笑臉說道:“大人,瞧您說的,我們還不是為了多混一點酒肉錢嘛。不過大人您放心,既然您命令咱們不準再干這種勾當,咱們肯定服從命令。除非這些人有問題,否則絕不為難!”
吳紹霆緩緩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多說什么了。這時這支牛車車隊已經(jīng)來到了城下,他忽然看清楚了車隊最后面穿著西服的年輕人,對方竟然就是在碼頭見過第一面,上次在八仙樓吃飯也在場的陳蕓生。
他這下知道了,這支牛車隊伍就是革命黨的貨物了。
陳蕓生并沒有看到城樓上的吳紹霆,他一直向城門里面張望尋找,臉色顯得有一些著急。
而恰恰這時,城門下面?zhèn)鱽砹艘宦暫戎梗骸澳銈儯咀 !边@是王云的聲音。
牛車車隊停了下來。
“車上什么東西?”王云又問道。
“官爺,沒什么,只是一些花生和白薯,還有一些大蒜,都是賣到城里八仙樓的。”領(lǐng)頭的老板模樣的中年人連忙解釋了道。
“花生?白薯?大蒜?八仙樓一家小酒樓要這么多貨物?我看你這里面不止這些吧,是不是還藏著其他什么東西?兄弟們,搜一搜!”王云冷冷的說了道。
“官爺,官爺,不是不讓檢查,只是這麻袋打開了不好收拾,到時候八仙樓見了開封了,會說小的渾水摸魚。您看,行個方便可好?”那老板一臉討好的笑容,從袖筒里摸出了一疊用紅手帕包裹著的銀元塞到了王云手里。
王云接過了銀元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還真不輕,但是臉上卻是猶豫不決。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城門里面的李文啟。
李文啟裝作沒看見,仰頭望著天空,一邊看著浮云,一邊挖著鼻孔。
王云這下為難了,這到手的油水不拿豈不是浪費?可是很快他又想到了昨天剛信誓旦旦向吳紹霆許下的承諾,這第一天就違反了,只怕不好吧!
當即,他一咬牙,把銀元塞了回去,心煩意亂的說道:“你把我當什么人?我們山字營后哨從今往后可不來這一套了。去去去,繼續(xù)搜。”
老板模樣的中年人臉色刷的一下白了,而牛車車隊除了前面五個雜役不知情之外,站在后面的其他雜役以及陳蕓生的臉色同樣都大變了起來,甚至有人都伸手到腰間,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
就在王云指揮著士兵圍上車去,準備進行檢查的時候,吳紹霆及時從城樓上走了下來。
“這不是王老板嗎?”吳紹霆看了一眼領(lǐng)頭的中年人一眼,隨便想了一個姓就喊了出來。
那車隊的老板詫異的看了一眼吳紹霆,雖然他不認識吳紹霆,但對方穿著一身七品武官的官服,向來就是胡漢民的那位朋友了。略略遲疑了片刻,他趕緊笑呵呵的迎了過來,道:“吳大人,別來無恙呀。”
緊張的氣氛一下子就消散了。
陳蕓生也趕緊走了過來,笑呵呵的向吳紹霆打了一個招呼:“吳大哥!”
吳紹霆對陳蕓生點了點頭,笑道:“今天這么早就進城呀。”
陳蕓生說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嘛。”
吳紹霆信步走到了第一輛牛車前面,伸手從一個麻袋封口扣了幾個花生出來,掰開了花生嘗了嘗,說道:“這花生真不錯,難怪八仙樓的生意那么好,全靠王老板你的貨好呀。”
那“王”老板連連笑著說道:“不瞞吳大人您說,我的貨在廣州城不敢稱第一,也絕對敢稱第二。改日我一定送兩大麻袋花生到吳大人隊伍上,讓吳大人下酒。”
吳紹霆也不打算客氣,幫革命黨人辦事那可是冒著殺頭風險的,收兩包花生可不為過。他一口就答應(yīng)了下來,道:“好,就這么定了。王云,昨天你們是怎么對我說的?說了多少次,要檢查的是亂黨、賊匪之流,熟人也檢查?我回頭再找你算賬!”
王云一臉委屈,連忙解釋道:“吳大人,那銀元……銀元卑職可沒收呢。真的,不信你問王老板,銀元還在他手里呢。”
吳紹霆不理會王云,轉(zhuǎn)身對“王”老板和陳蕓生說道:“走吧,不用檢查了。”
“王”老板和陳蕓生徹底松了一口氣,連連向吳紹霆道謝了一番,然后招呼牛車繼續(xù)前進。在四輛牛車都穿過城門之后,那“王”老板又小跑的回到吳紹霆面前,笑呵呵的說道:“吳大人,這次麻煩你了,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說著,將先前塞給王云的那包銀元塞到了吳紹霆手里。
吳紹霆微微笑了笑,推了回去,道:“這不合規(guī)矩,我是幫人,不是幫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