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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紹霆有些意外,笑著說道:“原來怎么山字營還是英雄部隊呀。”
在二十一世紀,只要念過中學的人都知道清朝老將馮子材抗擊法國侵略者的事情,雖然這場中法戰爭在馮子材與黑旗軍協同作戰之下取得了勝利,可最終卻成就了一句刻骨銘心的諺語——“不敗而敗、不勝而勝”。
李文啟笑呵呵的說道:“吳大人,其實大伙心里都有數,反正其他哨的哨官大人們也不希望自己的哨滿編,要不然每個月就會平白無故少了許多利是呢。”
吳紹霆微微點了點頭,他知道李文啟所說的就是吃空額的事情。他沉了沉氣,進一步問道:“咱們后哨現有多少兵員?”
三隊隊正王利發以前考過秀才,在哨里一直是管后勤雜務這一塊的,他連連回答了道:“大人,目前一隊是五個人,二隊是四個人,三隊是四個人,四隊是五個人,五隊是七個人,六隊是五個人,七隊是六個人,八隊是四個人。全哨不算軍官在內,兵士一共正好是四十人。”
吳紹霆奇怪道:“這是什么道理?明明只有四個隊官,為何不把沒有隊官的隊伍拆散了,將士兵填補在有隊官的隊伍里呢?四十名兵士正好組成四個滿編的隊,管理起要簡潔多了。”
四個隊官相互對視了一眼,那李文啟又說道:“吳大人,咱們這也是沒辦法呀。只有八個隊都在咱們每個月才能領取全額的餉銀。要是把八個隊合并成四個隊了,那咱們每個月就只能拿一半的餉銀了。”
吳紹霆明白了過來,難怪舊軍的素質越來越落后,士兵們為了多貪圖一點的餉銀,將原本可以簡化的機制全部復雜化了。像這樣的部隊,已經完全不再考慮自身的戰斗力,一味的只求能多混一些蠅頭小利。
“我問你們,我們哨的空額,你們是怎么分配的?”他嘆了一口氣,認真的問了道。
四個隊官又一次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
八隊隊正王云笑呵呵向前一步,壓低了幾分音量說道:“回吳大人,之前咱們哨的空額一共是三項,分別是四個隊正、四十個兵和一個哨官的空額。按照慣例我們四個每人多吃一個隊官的空額和五個兵的空額,營官那邊是吃一個哨官的空額,余下二十個兵的空額通常就用來打點營務了。”
王利發拉了王云一下,上前補充了一句:“吳大人,其實余下二十個兵的空額,一年十二個月起碼有七個月是被營官拿去的。”
吳紹霆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動神色,繼續問道:“那通常用在營務上的那二十個空額,你們都做了一些什么呀?”
李文啟、王云和陳群三人齊齊指向王利發,同聲道:“這得問王秀才!”
王利發臉色尷尬了起來,心虛的干笑了一陣,說道:“大人,卑職都說了,那二十個兵的空額大部分也是拿到了營官那里去了。留下來的也沒幾個錢,都是逢年過節給兄弟買一些酒肉打打牙祭,夏冬兩季有時候還增添被單之類的物什。”
吳紹霆一眼就看出王利發肯定從這筆款項中中飽私囊了,不過他沒有點破這一層,以前的事情自己不想多管,也不可能多管。
“以前的規矩就算了,那從這個月開始,你們幾個有什么打算嗎?”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問了道,目光在四個隊官身上一一掃過。
四個隊官頓時別扭了起來,你推我我推你,一時半會兒竟沒有人敢站出來回話。
不過僵持了一陣之后,年紀最大的李文啟還是站了出來,討好似的笑道:“吳大人,咱們幾個這幾天已經合計過了,既然咱們后哨有了哨官,營官那邊自然不會再占這個空額了。除此之外,每個月您這邊多吃兩個隊官和十個士兵的空額,您……您意下如何?”
吳紹霆聽出了李文啟的弦外之音,他們四個人現在最關心的自然是日后自己的利益分配問題,雖然這些人還算識趣,忍心把幾乎一半的空額讓給自己。但是李文啟沒有提到的剩下那些空額,其實就是暗示著歸他們四個均分了。
“那李營官那邊當如何交代呢?”他試探的問道。
王利發立刻回答了道:“吳大人,以前咱們后哨是沒有哨官,是屬于千總大人那邊直屬,所以千總大人那邊克扣要多一些。現在咱們有哨官了,就不用多出這份空額了。因為每個月哨官以下官兵的俸祿,都是要扣下十分之三,名義上稱之為總營費,實際上還是落入千總大人自己口袋去了。”
陳群點了點頭附和的說道:“其他哨都是這樣,只需要交齊全總營費就行了。”
吳紹霆呵呵笑了笑,說道:“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又道:“據我說知,咱們消防營一個兵的餉銀每月是一兩銀子,一個隊官的餉銀每月是一兩八錢,年終的養廉銀另算。去掉總營費一個兵每月是七錢銀子,隊官則是一兩四錢。按照剛才分配的空額來計算,你們一個月能拿將近三兩,對嗎?”
王利發在心中默算了一下,連連點頭稱道:“吳大人真是算術過人,確實是這個數字。”
吳紹霆忽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顯出了一副嚴肅的樣子,一下子從土埂上站起身來。他十分有氣勢的說了道:“從這個月開始,不再有吃空額這件事了,今后后哨所有的空額全部歸我一個人所有!明白了嗎?”
四個隊官的臉色頓時大變,他們本以為留過洋的軍官思想會清廉一些,而且吳紹霆從一開始都是和顏悅色,怎么看都部像是一個利欲熏心的人。可是萬萬沒想到,人不可貌相這句話還真不假,吳紹霆竟然獅子大開口,一下子咬碎了他們的幻想。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舊軍的體系就是下一級服從上一級。哨官要任免一個隊官,不需要經過總營的請示,直接就可以發布命令。他們四個人在上面又沒有人罩著,若真得與吳紹霆對著干,說不定明天就卷鋪蓋走人了。
吳紹霆看了一眼四個隊官失望和無奈的臉色,笑著又說了道:“你們放心吧,我不是要獨吞這些空額。如果你們每個月想多拿一些餉銀,從明天開始就好好聽我的指揮。”
四個隊官聽了這話,不由都愕然了起來,吳紹霆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不等眾人發問,吳紹霆正聲的命令道:“今天上午是你們最后悠閑的日子,午飯過后,我要求所有士兵全部換上號服。不管你們的號服是洗了、發霉了、破了,冬裝不能穿的給我穿夏裝,夏裝不能穿的給我穿冬裝,兩件都不能穿的,這個月餉銀全扣。”
四人見了這般陣勢,頓時看出了吳紹霆是一個笑里藏刀的狠角色,不禁背心發涼。攤上了這樣一位哨官,日后怕是沒好日子過了。
他們唯唯諾諾應承了一陣,然后匆匆跑回營區去轉達通知了。
正午時,吳紹霆沒有去總營軍官食堂那邊吃飯,而是留在后哨這邊與兵士們一起吃了一頓午飯。他原本以為總營的軍官食堂伙食已經夠差了,可是今天才發現兵士們的伙食更差,粗米搭配大鍋菜,油鹽少得可憐。
午飯過后,所有士兵立刻忙碌了起來。他們紛紛跑回各自的營房,將號服換了上,有幾個號服不能穿的士兵,不得已還跑到其他哨去借來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士兵們總算一個不差的都換好了號服,并且重新集合接受檢閱。
吳紹霆簡單的巡視了一遍,換上號服之后的這些人終于有了點軍人的樣子。
他站在眾人面前,正色的說道:“我知道你們現在心里認為我是一個難纏的角色,甚至還會嫌我麻煩、做作。沒關系,只要你們不當面公然罵我,我都不在乎。”
士兵們沒有人敢吭聲,不過在他們心里確實很不痛快,別的哨從沒來過這樣瞎折騰的哨官,倒是讓自己這邊中了頭彩!以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該怎么過了。
卷一:廣州風云 第11章,整頓軍務
整個下午,吳紹霆并沒有多難為這些士兵,僅僅是檢查了一些基礎設施。
在視察了軍裝之后,他又檢查了一遍士兵的武器。后哨一共只有八支漢式步槍,兩支曼徹斯特快槍和一支火銃,其余的全部是佩刀和長矛。顯然武器長久都沒有使用,這些士兵也不注意保養,步槍的槍栓都出現銹痕,也有不少佩刀和長矛的刃部發鈍了。
他當場向士兵們演示了清理槍械的方法,之后要求士兵們在明天重新檢查武器時,必須保證這些武器一塵不染。
接著,吳紹霆在所有營房里走了一趟,發現士兵們生活的地方很簡陋,而且也很雜亂。他不打算急著要求士兵們把被子疊成土豆塊,因為目前看來士兵們的被褥都不統一。不過他傳話了下去,今天晚上所有營舍選出一名舍長,由舍長督促所在營舍的士兵輪流值勤,最起碼把衛生搞好。
從最后一間營房里走出來,他轉身對一直跟在身后的李文啟道:“讓住在這里的兵士都搬到其他營舍去,然后收拾一下,從此以后我在這里辦公。”
李文啟連連應道:“是,大人。”
下午剩下的時間,吳紹霆又與四個隊官會談了一下。
經過了解,他知道山字營日常的公務僅僅是負責巡視西郊周邊的鄉鎮,以及輪流到廣州城太平門值勤,偶爾也會派到西水關一帶巡邏。
山字營五個哨的工作方式,一般是派一個哨巡鄉鎮一個月,再守城門一個月,這樣算來每個哨基本上只用干兩個月的活兒,然后就可以連續休息三個月,任務還是很輕松的。
二月份和三月份的時候,后哨剛剛值過勤務,所以從四月份開始就是連休三月。正因為這個原因,大部分士兵昨天剛剛把號服洗掉了,以至于今天吳紹霆上任時才會看到所有士兵都沒穿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