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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笙合上了眼睛。
他希望湛禎不要拿他的頭去玩, 因為他若真是神仙下凡,在天上看到這一幕可能會很難過。
“砰——”
一聲巨響。
湛禎推回刀刃,一拳狠狠砸向了桌子, 他沒有用內力, 梨花木的桌子直接被砸裂, 胸口起伏, 呼吸像狂怒的野獸, 他垂著頭,雙手撐在桌子上,龜裂的桌面落下一滴水漬。
屋內寂靜,那喘息就顯得尤為粗重。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來,咸笙緩緩張開眼睛,望著湛禎的背影,道:“湛禎……殺了我吧。”
“你說……”湛禎說:“孤在你眼里,是不是像極了搖尾討食的狗?”
咸笙垂下睫毛,好一會兒,才道:“我是逼不得已……”
“你逼不得已……”湛禎背對著他,笑的古怪:“因為逼不得已,你戴上足以以假亂真的東西,讓孤像條狗一樣伏在你胸前去啃,你心里是不是在狂笑,堂堂大晉未來儲君,被你捏在手心里,你是不是在想,湛禎居然也有這樣滑稽的一面……咸笙,你讓孤情何以堪,你讓孤怎么面對你?!”
他語氣激動,嗓音都抖了起來。
咸笙解釋道:“我沒那樣想過。”
“可你那樣做了。”湛禎平復自己崩裂的情緒,他轉過來看著咸笙,道:“你還給孤下藥,讓孤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同一個男子行房……這等奇恥大辱,你覺得,孤只是殺你,能解恨嗎?”
咸笙臉色發白,他捏緊手指,從湛禎的話里,他感受到了反感與羞辱,可能還有惡心。咸笙如死灰的心頭忽然升起一簇火焰,他有心找死,便是不愿見到他說這種話,可湛禎偏偏要講給他聽。
他靜靜望著湛禎,道:“城樓那天,第一次見面,我是男裝。”
“你的侍女喊你公主……”
“你有眼無珠罷了。”咸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不顧他難看的臉色:“和親契約未曾達成那日,我給你寫信,讓你選擇南梁其他公主,你回我說,只要我一個。”
湛禎怒道:“孤本身看中的就是你!”
“既然是我,你委屈什么?”咸笙道:“你那日看到的是我,跟你寫信的是我,來聯姻的是我,與你成親同床共枕的是我,那日洞房的還是我……咳。”他說的太快,有些喘不過氣,咳嗽兩聲,緩了緩,繼續道:“現在坐在這里的,也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你得償所愿,有什么好生氣的?”
湛禎未曾想到他忽然如此硬氣,他愣了一下:“你……你不是公主,你欺騙孤……”
咸笙忽然笑了,他笑起來非常好看,柔和的面孔陡然鋒利起來:“我是大梁魏皇后嫡出,梁帝御封長公主咸笙,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咸笙,是長公主,無人拿任何阿貓阿狗來搪塞你,我大梁對你仁至義盡,何談欺騙?”
湛禎張了張嘴:“可,公主應該是女的,你……”
“和親契約上可曾寫你要的是女公主?”
“……公主當然是女子!”湛禎一臉匪夷所思的望著他:“誰家公主能是男子?”
“我便是男公主。”咸笙道:“信里我曾提過,若我不是普通公主,你可還要,你回我說,就喜歡我的特殊。”
“……”湛禎啞巴了。
咸笙說了一通話,已經累了,他緩緩靠在床頭,低低咳嗽,眼睛卻涼涼看向湛禎:“你不信,去翻箱子,你自己的筆跡,若認不出或不敢認……我才會狂笑你的滑稽。”
他一臉涼薄,眸子里帶著嘲弄,湛禎臉色青白不定,抬步按他的指示找出箱子,發覺上著鎖,便冷著臉端到他面前:“打開。”
“……我累了。”咸笙虛弱道:“你那么有力氣,就把它砸開吧。”
湛禎額頭的青筋又要跳起來了,他咬牙道:“鑰匙呢?”
“找不到了,怎么辦呢……”
“你不要挑釁孤的底線。”
咸笙垂下睫毛,低語道:“挑釁了,又如何?”
湛禎攥著手,重重砸爛了箱子,咸笙看到他手背的鮮血,又安靜的收回視線。
湛禎眷戀他,舍不得傷他,他便也有些眷戀湛禎。但既然湛禎惡心他,那么,他也不想繼續自取其辱……很生氣,所以,他也要欺負湛禎。
之前他與湛禎通過很多信,箱子被砸開之后,信亂七八糟的掉了出來,湛禎隨手拿出一個拆開,一眼便看到自己給咸笙寫的情詩,什么一見鐘情,茶飯不思……他直接塞了回去,又去拆下一封,居然還是有情話。
咸笙看著他的表情,懶洋洋道:“你要找到什么時候?”
“時間過了那么久,孤怎會知道是哪一封?”湛禎神色冷酷,只有眼神泄露了他氣急敗壞的情緒,咸笙便道:“十月初三那一封。”
湛禎皺眉看了他一眼,找出來之后打開,果然看到了他說的內容,他的目光轉到咸笙臉上,眼神柔和了點:“孤給你寫的信……你都記住了?”
咸笙窩在床頭,病懨懨道:“我過目不忘。”
“……”湛禎眼神恢復冷漠,道:“找到信了,那又如何,你還是欺騙了孤。”
咸笙又倦了,原本他就是屬于那種睡很久只能清醒很短暫的人,這會兒跟湛禎吵架,又很快消耗了他的心力。
“……我沒力氣跟你吵,你若覺得,我騙了你,便殺了我。”
“你真以為孤不敢殺你嗎?”
咸笙低笑,沒有答話。
這一生,他真的走的很吃力,在南梁,他有人疼,有人愛,便拖著病體慢吞吞的活著,幻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健康起來,能跑能跳,讓家人不再那么擔心。
可現在,他實在身心俱疲,走不動,也不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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