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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在外面稟告一聲,就自顧去許宜軒屋里伺候了。
趙慎指尖冰涼,心砰砰跳個不停,想不通自打他出生起就沒進過這個院子的父親怎么突然就過來了,還趕在他要帶著阿爹出走的當口。
等他過去,就見他阿爹微紅著臉,殷勤的伺候趙老爺用膳,一雙巧手,耐心細致的挑著魚刺,比對他都來得細心周到。趙慎暗生悶氣,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很想沖他阿爹喊一聲:“你有點骨氣行不行!”
可現實卻是,他依禮請了安,只能沉默的坐到一邊,食不言。
趙老爺用了晚膳,只略坐了一下就抬腳走人。就這樣,都把許宜軒高興的什么似的,一反之前的郁郁之色,整張臉都亮了。
而當許宜軒拉著趙慎的手說了一通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生為小哥兒能做正室已經走大運了之類絮絮叨叨的話,趙慎只覺心里不祥的預感果然成真,他阿爹又被趙老爺忽悠住了。
趙慎幾乎絕望,他做不出不顧阿爹的生死獨自出逃的舉動。他忘不掉上一世他不甘心一輩子困守后宅,打算遠走他鄉而被項家發現后,阿爹大雨中跪在趙太太門前苦求的樣子,所以,許宜軒不走,他就只能留在這等著老老實實嫁人。
可是,他真的不甘心!
而打這之后,趙慎就發現他和阿爹的小院子外新添了兩個守門的婆子,身強體壯。而他,在趙老爺吩咐阿爹要仔細教導他出嫁事宜后,再沒能出過院子門。
內院上房,趙太太逗弄著大兒子送來的鷯哥,聽旁邊伺候的何媽媽嘮叨:“要媽媽說,太太就是好心,慎哥兒既然能做出出逃的事兒,太太合該趁此機會給他一個教訓,何苦巴巴叫老爺去那頭?沒得給自己添堵。”
趙太太神色平靜,語氣淡然:“若是幾年前,我還要心里發堵,如今卻不會了。我有勛兒和煦兒傍身,這府里內宅又完全做得了主,老爺愿意怎樣都隨他去。我樂得裝個賢惠大度的模樣叫他高興。”趙太太說到這,忽的一笑:“我也高興。”
趙馨蘭放下挑起簾子的手,告訴候門的丫頭:“別叫太太知道我來過。”
等回到自個住處,趙馨蘭就把之前找出來準備送給趙慎的新婚禮一對鴛鴦玉佩重新收了起來。
項淵木著一張臉,力持鎮定,實際內心已經千萬匹草泥馬呼嘯奔騰,他覺得自己感受到了來自宇宙的深深惡意。
還沒等他從自個穿成別人這樣毀滅性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就受到要立馬娶個不知所謂的男人的一萬點暴擊,緊接著,最叫他崩潰的是,他終于發現,他穿成的項淵根本就是個窮酸書生,還不受人待見,不論親人外人!而且,這瘦弱小雞仔般的身材,風吹就倒的林妹妹體質,叫他一個煉有八塊腹肌,上能攀巖,下能潛水,吃得是山珍海味,玩得是游艇跑車的二代,怎么接受,怎么接受!
實際上,沒人問他接受不接受,項淵的大哥,項禮接到他受傷的消息,不得已扔下手頭事物過來接他,見他一臉呆滯的躺在惠仁堂內室簡易榻上,只皺了皺眉,付了診金,就招呼跟來的店鋪伙計把他扶起背在背上,一路背出惠仁堂。
項禮已經做好項淵言語刻薄尖酸、死活不肯叫下人背回去的準備,所以來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若是項淵又絮絮叨叨說什么尊卑有別、友愛手足的狗屁話,埋怨他不肯雇牛車來接他,他就把這個月給娘的奉養銀子減一吊錢,到時看項淵還怎么鬧騰!
沒想到腹稿過了一遍又一遍,項禮頭一次覺得自己能懟這個秀才弟弟一臉時,卻沒了用武之地!項淵跟丟了魂似的,一路呆呆傻傻,若不是項禮見他眼珠子轉個不停左右打量,兼偶爾瞥到他時不時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真要懷疑自個親弟被人砸傻了。
一路無話到了垂柳巷,項淵目光呆滯的打量這個古樸小巷子,只見不大的巷子,兩邊人家門口都栽了垂柳,微風陣陣,柳絲輕揚,平添幾分悠閑。后來項淵才知道,整個垂柳巷幾代前,其實都是項家祖上的私產,只不過后代兒孫不爭氣,幾代下來,不只再沒出過官過四品的大員,就連祖產都保不住了。等到項淵祖父這一代,垂柳巷項家,就只剩項淵家現居的那一處二進宅子。
此時,項淵被人背著進了此身的家門,李氏顛著腳快步迎上來,一臉痛惜道:“這是哪個殺千刀的下得毒手!我的兒,趕緊進屋躺下,娘叫阿停給你熬了雞湯,這就盛給你。”說著,一邊高聲叫阿停去盛湯,一邊指揮著把項淵送進房里安置好。見項淵不似往日伶俐,李氏恨得咬牙切齒,對著項禮發起火來:“木子,你弟弟叫人害成這樣,你就這樣回來了?怎么不去衙門報案?”
第3章 兄弟之間
項禮有點不耐煩,卻也知道李氏一向偏心項淵,只得耐著性子解釋:“秦大夫說了,送淙子來的兩位秀才已去報官,因淙子未醒,差爺們先去城外了解情況,相信明日差爺就會登門。”
李氏沉著臉,又細細問了診治過程,待聽得秦大夫交代這幾日需要靜養,不宜操勞后,跌腳恨聲遷怒:“趙家不仁義,明明和淙子定親的是大小姐,他們卻生生給換成小哥兒,這一換親,淙子就叫人暗算了去!焉知不是那哥兒命里帶煞,克了淙子?要娘看,咱大不了不要這門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