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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白點點頭,陸元青又看了看祝東樓,后者一臉不滿之色,卻聽陸元青低聲道:“祝公子,你最好乖乖待在府中不要亂跑,否則沒準(zhǔn)那《虎女》或者《野墳》就會找上你了。”
祝東樓一臉惱怒之色,卻無可奈何地被沈白派人押回了祝府。
祝東樓離開之時,天已經(jīng)大亮了,這一晚沈白幾人就在這大堂之上審了一夜的案子,此刻都覺得有些疲憊。下堂回臥房的路上,沈白才開口道:“元青為何要把祝東樓放回去?”
陸元青卻是微微一笑,“大人,兇手顯然是針對祝東樓而來的,所以他下一個目標(biāo)必然是祝東樓。將祝東樓留在府衙之內(nèi)不僅不利于兇手動手,恐怕連帶著我們都會陷入危機之中。”
“雖說這祝東樓固然可惡,不過本官也不能因為這種原因,就把他送給兇手啊。”
陸元青欣然點頭道:“大人所言極是。這兇手行蹤莫測,手法高明,如果不以祝東樓為餌,我們又怎能有抓住兇手的機會呢?”
沈白慢慢地笑了,“聽元青之言似是已對這兇手有所猜測了是嗎?危險?這兇手當(dāng)真會如此危險嗎?”
陸元青卻是微微皺了皺眉,“我卻希望我的猜測有誤,否則……”
沈白看著陸元青皺眉的樣子,也不禁好奇起來,“元青認(rèn)為這兇手是誰?”
陸元青慢慢地嘆口氣后道:“東瀛人,貴族,姓源……大人,你認(rèn)為這世上最可怕的殺手該是什么樣子?”
沈白道:“難道不該是武功超群嗎?”
陸元青卻是靜默片刻才道:“最可怕的殺人者會殺人于無形,他們不用兵器殺人,也不喜歡沾血,甚至都不屑使用武功,可是他們卻能殺死任何一個他們想要殺死的目標(biāo),無論那人在不在他們身邊。”
沈白聞言搖頭笑道:“元青又在胡說了吧?你不會告訴我那人是鬼吧?”
陸元青卻笑了一聲,“我的師父年輕時喜歡四處游歷,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常人不曾見過也無法想象的東西。日本有個百年家族,姓源,這個家族的歷史十分悠久,據(jù)說源氏最初是由嵯峨天皇賜姓給皇子女們使用的,后來慢慢有了別的分支,其中有一支叫做清和源氏。清和源氏祖上是個將軍,當(dāng)然這一支之所以如此顯赫,并不是因為其是著名的武士家族,而是因為這個家族里的成員皆精通幻術(shù)。在這個家族中,幻術(shù)最高超的人被尊稱為‘幻術(shù)師’,他會在本族中享有最高的榮譽和地位,而這樣的‘幻術(shù)師’實乃鳳毛麟角,百年難遇之才,族中多數(shù)人努力了一輩子也只是一個幻術(shù)者而已。而族中人從開始修習(xí)幻術(shù)開始,就必須放棄別的東西,比如說武功。幻術(shù)師是高傲的,被他們所殺之人流血了,會被他們認(rèn)為是恥辱,就算這個人最終被他們殺死了,對幻術(shù)師而言那也意味著失敗。幻術(shù)師的高貴身份和驕傲不允許他們失敗,傳說中失敗了的幻術(shù)師會被處以家族中最高的懲罰,那么換言之,幻術(shù)師的出馬勢必萬無一失,他們不允許失敗,所以他們想要殺的人一定會死,否則那就成了幻術(shù)師的死期。”
沈白驚愕地看著陸元青,“你的意思是……”
陸元青微微搖頭,“殺人者是個幻術(shù)師。韓千芝拿出那個莨菪的根時,我就聯(lián)想到了這一點。幻術(shù)師的手法和那些裝神弄鬼的江湖術(shù)士所擅長的‘法術(shù)’是截然不同的。所謂的幻術(shù)其實是不斷地制造幻象去欺騙他人,說起來和一些變戲法的很像。幻術(shù)師的主要殺人手段其實就是利用幻象去迷惑敵人,從而在精神上折磨并且殺死對手。他們運用各種奇妙而詭異的植物所能帶給人的奇妙幻覺或可怕的夢境來迷惑對方的靈魂和心智,最高超的幻術(shù)師甚至可以控制一個人的行為。他們也擅長一些幻術(shù)陣法,闖入其中的人如果意志不夠堅定或精神力不夠強,便會陷入幻術(shù)師布下的幻覺陷阱中。我在想第一個殺人案子中那突然發(fā)瘋又突然痊愈的更夫正是因為誤闖了幻術(shù)陣法。”
沈白聽到此處依舊不能相信,“元青所說的真有其事?”
陸元青慎重地點了點頭,“大人,我這次沒有開玩笑。此事很危險。”
沈白了悟地點點頭,“所以你讓祝東樓回到祝府去,不讓他留在衙門里。那么這個兇手,也就是這個幻術(shù)師今夜會動手嗎?”
陸元青點點頭,“會,一定會。他的目標(biāo)就是祝東樓。他沒有在一開始就殺死他,只是想要在精神上折磨他而已,這就是幻術(shù)師的樂趣,把將死之人的喜怒哀樂玩弄于股掌之中。”
沈白靜了靜才問道:“那元青猜到這個幻術(shù)師是誰了嗎?”
陸元青嘆了一聲,“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幻術(shù)師就是如云口中的阿源,祝東樓口中的源姬。”
沈白點點頭,“所以她沒有死?那么陳言也沒有死?”
陸元青微微搖頭,“陳言有沒有死,我還不知,可是源姬一定沒有死,她只是把她已死的幻象表現(xiàn)給了祝府追捕他們的人而已。”
沈白猛然想到什么,“源姬……那么那個八弦小館一定有問題!”
陸元青聞言神色卻是越發(fā)凝重,“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竟然驚動了幻術(shù)師親自出馬?她來到汴城到底要干什么?她為何要隱藏在祝府?她在等什么?”
沈白聞言道:“難道殺人還不是她的目的嗎?”
陸元青微微笑了笑,“殺祝東樓這樣的角色還用得著出動幻術(shù)師嗎?我總覺得要發(fā)生什么大事。殺賈延午幾人不過是順手為之罷了,她此行一定還有別的目的。大人,最近縣中可還有其他什么異動嗎?”
沈白皺眉道:“全縣的精力都被用在了這幾起案子上,哪還有別的精力去關(guān)注別的事情。”
“原來如此!”陸元青恍然大悟,“這就是她的目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一招聲東擊西果然用得巧妙!”
沈白也瞬間明白了,“兇手用《風(fēng)波鑒》的案子困住了我們,而她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進行了別的勾當(dāng)?”
陸元青點點頭,“衙門人力有限,今夜顧得了八弦小館,就必須要放棄祝東樓,我們只能賭她今夜不會動手……”
沈白卻道:“如果一切真如元青所言,她真的動手了,我們能攔得住嗎?”
陸元青這次卻沉默了。
夜幕降臨,汴城的長街上一片朦朧,又起霧了。最近總是起霧,入夜后就很少有人出來了,街上一片冷清。
沈笑邊走邊百無聊賴地對身旁的青黛道:“真是悶死人了!小白哥哥一天到晚忙案子,人家過幾日就要回京了,也不說陪陪人家。最可惡的就是小陸,青黛,你說他是不是在躲著我?我怎么四處都找不見他呢?”
青黛老實道:“小姐,你才發(fā)現(xiàn)啊!”
沈笑聞言沒好氣道:“青黛,有你這么拆自家小姐臺的嗎?我卻覺得他挺喜歡我的。小白哥哥說他喜歡那個莫愁堂的韓千芝,這絕對是騙我的!我都跟蹤那個韓千芝兩天了,也沒見小陸去找她。青黛你說實話,是我比較好看還是那個韓千芝比較好看?”
青黛認(rèn)真看了看沈笑才道:“小姐,你要聽實話嗎?”
沈笑馬上道:“停停停,你別說了!你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青黛卻是老實道:“小姐和那個韓小姐的風(fēng)格不一樣,她笑起來的時候確實比小姐好看,不過她不笑的時候,小姐比她好看啦。”
沈笑得意道:“就是,我就說嘛,小陸怎么會那么沒眼光!”
“不過,”青黛又道,“那個韓小姐待人真是親切,她很少有不笑的時候啊。”
說罷,青黛沒心沒肺地笑起來,一點兒也不理自家小姐被自己打擊到的神情,“小姐,我餓了,咱們進去吃肉包吧?”
沈笑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她雖然義憤填膺,可是無奈肚子不爭氣,咕嚕嚕地叫起來。
青黛一樂,“小姐不是也餓了嗎?咱們進去吃肉包吧,吃完了就早些回去。小白少爺說了,最近晚間汴城不太平,不讓小姐四處亂跑的。”
沈笑撅嘴道:“小白哥哥說過的話你記得清楚著呢,我說的話你就當(dāng)耳邊風(fēng)。我告訴你青黛,我才是你的主子……”
青黛卻充耳不聞,“肉包好香啊!”
主仆二人一邊斗嘴一邊進了一家包子鋪,街上瞬間又恢復(fù)了寧靜。
今夜祝東樓早早就上床了,他破天荒的沒招任何女人陪寢,一個人躺在了床上,卻是怎么都無法安眠。他不敢閉上眼睛,他怕一睜開眼陳言那張可怕的臉就會在他的面前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