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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處,祝東樓已是面色慘白,他神色不安地搓著手,半晌才道:“不知大人可知曉這三名死者又都是何人?”
沈白笑了笑,“本來這種案子不能講給與本案無關之人聽的,不過祝公子也不是外人,本官就破例一次吧。”
見祝東樓感激地點點頭,沈白才悠然地笑著繼續說道:“第一命案死的是兩名書生,其中一名叫做賈延午,是汴城本地人,另一人身份日前才查明,叫做張昭,饒州人。此二人皆是今年春闈會試的考生。二人死在了西鎮的長街之上,死因至今未明,而且死狀和《風波鑒》中的一個小篇《玄玉》中所描述的一般無二。”
沈白故意停了停,看了看祝東樓驚愕難掩的神色,心底一笑又繼續說道:“第二命案的死者也是個書生,叫做王佐,鄭州人,有趣的是他也是今年春闈會試的考生之一。此人死在了東鎮郊邊的蓮池中,看似是溺水身亡。他的死狀和《風波鑒》中的另一小篇《水鬼》中的描述極為相似。”
沈白說完再一看,祝東樓的面色已經是慘白如紙,只聽他低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白也不著急逼問他認不認識死者,只是不緊不慢道:“敢問祝公子這《風波鑒》一書到底寫了多少個小篇呢?”
風波鑒(12)冤魂索命
沈白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問卻讓一向風流倜儻的祝大公子額頭見了汗,他支支吾吾道:“五篇……”
“哦?”沈白微微一笑,“敢問是哪五篇?”
祝東樓似是生怕自己忘掉般緊張道:“《玄玉》《水鬼》《虎女》《野墳》《夜半怪談》。”
沈白聞言嘴角閃過一絲怪異的笑,他從自己的案上拾起了一本書遞給了祝東樓,“那敢問祝公子,這一本《風波鑒》可是出自公子的手?”
祝東樓狐疑地接過了沈白手中的那本書,書封上大大的三個字:風波鑒!
祝東樓硬著頭皮翻開了這本書,只是粗略掃了幾頁,就已經大驚失色!他仿佛說了謊話卻被私塾先生抓了個正著的學生一般,強自鎮定地看向沈白,可是他的神色卻難掩慌張。
沈白輕輕一指祝東樓手中的那本《風波鑒》,悠然道:“這就是市井中如今流傳著的最新一冊《風波鑒》,可是這個小篇卻是《狐媚》!而其中的描寫極為香艷,和之前幾冊《風波鑒》的風格迥然不同。本官本來一直不解這其中的緣故,剛剛聽了祝公子之言才茅塞頓開,原來這部小篇根本不是出自祝公子的手,而是個偽篇!”
沈白故意頓了頓,漫不經心地掃了掃祝東樓尷尬的面色,又好似剛剛發現一般看向這冊《狐媚》的書脊處,不解道:“咦?不對啊,這書好像是印自祝公子那函意坊啊,祝公子怎么不知呢?”
祝東樓聞言簡直是如坐針氈,只聽他怒道:“定是手下那幫人為了牟利,竟然連這種偽篇都印出來賣,實在是祝某治下不嚴之過,讓大人見笑了。”
沈白聞言心底一陣冷笑,面上卻是一副了然之意,“祝公子,以本官之見,還是暫停《風波鑒》一書的制版吧。此書如今出了離奇的命案,而殺人者明顯是沖著《風波鑒》一書而來的。祝公子身為此書的作者,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對了,知道這‘落魄書生’就是祝公子的人可多嗎?”沈白提到這“落魄書生”幾個字的時候故意加重了發音,幾乎立刻就感到了祝東樓的不自在。
其實祝東樓如今心底已是恐慌一片,他不過是在沈白面前勉強支撐罷了,只聽他干笑道:“祝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我才不怕什么殺人者呢!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罷了!”
沈白卻是謹慎地搖了搖頭,故意壓低了聲音道:“祝公子不覺得這命案透著邪氣嗎?很像是這《風波鑒》一書成精了一般。書會殺人嗎?自然不會,不過如果是冤魂呢?本官總覺得這冤魂和這《風波鑒》一定很有淵源……”
祝東樓聽沈白這么說,身體一抖,慘白著臉,一言不發。
送走了祝東樓,陸元青才從書房屏風的后面慢慢走了出來,他和沈白相視一笑,“大人,和祝東樓一談,雖然他什么都不肯說,但是至少我們確定了幾件事。”
沈白點點頭,“不錯!第一,落魄書生必然不是祝東樓。第二,祝東樓認識落魄書生。第三,對于那三名死者,祝東樓應該也不陌生,我剛剛念到他們名字的時候,祝東樓的神色極為驚訝。第四,假的《風波鑒》之所以能刻板印刷必定和祝東樓脫不了關系。第五,那三名死者的死亡方式和形態與書中描寫一致,這一點讓祝東樓深深畏懼。最后,祝東樓害怕我剛剛提到的冤魂索命。元青認為這個讓祝東樓害怕的冤魂是誰?”
陸元青微微一笑,“大人,祝府的如云姑娘曾經提過,祝府失蹤了一個叫做阿源的女子,后來派去找尋她的人說她已經死了……”
沈白皺眉道:“阿源……那么元青還認為那個真正的落魄書生已經死了嗎?祝東樓害怕的難道不是他的冤魂嗎?”
陸元青微微想了想問道:“蘇州府那邊可有回復?”
沈白搖了搖頭,“還沒有。對了元青,邵鷹今早告知我這三名死者在今年春闈會試中都是同一考組的考生,也就是說他們其實是見過面的,甚至并不陌生。”
陸元青腦中忽然閃過什么,他立刻道:“大人,凡是會試皆是十人一考組,那么大人可能拿到死者這一考組所有人的名單嗎?”
沈白聞言一頓,“元青是說這一組的名單中的某一人就會成為殺人者下一個目標?”
陸元青搖搖頭,“我只是突然覺得這件事過于巧合罷了,為什么這三名死者都是同一考組的考生呢?這個考組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呢?”
古語有云:官官相護。其實官官相護之外,也會偶爾官官相助的。
沈白果然是在京城有些背景之人,不過兩日的工夫,那份春闈會試乙組考生的名單便已到手。
打發走送信之人,沈白看了看陸元青詢問的神色微微一笑道:“這次多虧我在翰林院時的老師相助,這份名單才能這般快到手。”
陸元青欣然贊道:“大人原來是翰林院出身,失敬失敬!”
沈白卻是自嘲道:“從翰林院出來的同一期的同僚中,只有我來了這汴城小縣做了這芝麻綠豆官呢!”他雖在說著嘲諷的話,可是眼底卻有笑意,讓陸元青覺得他的抱怨只不過是故意為之而已,無甚輕重。
名單一目了然,可是卻看得沈白和陸元青一臉驚訝,只見上面寫道:
曾羽良,濟南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一編,未中貢士,返鄉。
田中奎,廬州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二編,未中貢士,返鄉。
賈延午,汴城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三編,未中貢士,返鄉。
張昭,饒州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四編,中貢士,二月之后,進京準備殿試之考。
王佐,鄭州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五編,中貢士,二月之后,進京準備殿試之考。
蕭佩,福州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六編,未中貢士,返鄉。
祝東樓,汴城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七編,中貢士,二月之后,進京準備殿試之考。
李延,廣西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八編,未中貢士,返鄉。
陳言,蘇州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九編,未中貢士,返鄉。
肖長富,揚州人,嘉靖三十九年春闈乙組十編,中貢士,二月之后,進京準備殿試之考。
風波鑒(13)黃雀之計
沈白和陸元青的目光一一掠過那幾個這幾日突然對他們來說變得很熟悉的名字,祝東樓、賈延午、張昭、王佐……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個叫做陳言的落第考生的名字上,蘇州人?
沈白一指這個陳言的名字,“元青,你說這個蘇州考生陳言會不會就是祝東樓帶回府中的蘇州公子呢?”
卻見陸元青口中念念有詞:“張昭、王佐、祝東樓、肖長富……乙組中所有中了貢士之人……張昭和王佐已死,祝東樓明顯與此事脫不了干系,那么下一個會是這個肖長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