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非韓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白聞言一愣,正要答言,卻見陸元青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對祝東樓一揖道:“多謝祝公子美意,陸某愧領了。”
沈白萬萬沒想到陸元青會同意,一時有些不解地望向他,卻見他對自己悠然一笑,便明白元青此舉必有深意,于是只是沉默不語,靜觀發展。
祝東樓見陸元青如此識趣,心底不由得對自己的安排暗自得意,便又對沈白道:“沈大人,今夜已晚,大人又用了些薄酒,這般走夜路回衙門,祝某實在是不放心。大人不如今夜就留在祝府休息,也讓東樓略盡地主之誼。”一邊說一邊對之前領舞的女子一使眼色,那面容姣美的女子便越眾而出,無限柔情地對沈白一笑道:“小女子飛雪今夜定會好生服侍大人。”
沈白至此再不明白祝東樓的用意,便真成那不解風情之徒了。他心底暗自鄙夷祝東樓此舉,面上卻不露痕跡地道:“飛雪姑娘容貌出眾,舞姿曼妙,想必是祝公子極為看重的女子,沈某從來不喜奪人心頭所好,只怕這飛雪姑娘沈某消受不起啊。”
那祝公子顯然曲解了沈白的意思,忙解釋道:“沈大人千萬別誤會,飛雪只是在下養在府中的歌舞伎罷了,絕對是干干凈凈的清倌人啊。”
沈白聞言更加不悅,卻聽陸元青溫和地接過了祝東樓的話,“祝公子美意,在下替沈大人領了,飛雪姑娘仙人之姿,大人又豈會辜負佳人?”言罷又沖沈白一笑。
沈白看著他那抹笑,心中一動,便轉了心思,對祝東樓微微點頭,“祝公子一片美意,那沈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祝東樓見沈白終于點頭,心中大喜過望,又是一陣推杯換盞、客套逢迎。
夜不知不覺深了。
風波鑒(9)藝伎阿源
沈白不放心獨自留在衙門中的沈笑,命宋玉棠連夜趕回了汴城縣衙,所以護衛沈白安危之責便落在了邵鷹的身上。
直到酒席結束,陸元青也沒對沈白說過一個字。所以當沈白被那飛雪攙扶著離席之時,最后看了一眼陸元青,卻失望地發現他竟然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那個叫做如云的女子身上,似乎已經忘記了還有他的存在。
沈白本以為陸元青定是有些其他的想法才“說服”他留下來的,不過從眼下看來,他似是真的只是被那位如云姑娘迷住了而已。
如今沈白騎虎難下,只得裝醉,由著那位飛雪姑娘攙扶著自己去別院休息了。一旁的邵鷹自從和陸元青回來后就一直沉默不語,他不聲不響地護著沈白離開,臨出門之時,他又回望了一眼陸元青,卻見他抬起頭正看向自己,并在如云沒有注意的角度張了張嘴,那口型極為簡單,所以邵鷹輕易地分辨出了那四個字:護好大人。
祝府豪奢,所以這些住在祝府的伶人,只要是在祝東樓眼中還能排得上號的,都有自己獨立的院落。如云的院落在西跨院,她手持燈籠在前面引路,并不時回過頭來對跟在身后的陸元青淺笑著,陸元青看著她俏麗的側臉,也微微笑起來。
回到屋里,早有小丫鬟伺候著如云更衣,陸元青便隨意地坐在靠窗的榻上,輕輕推開窗抬頭望去,天幕一片墨染般的濃重,有幾顆星星于天際跳躍閃耀。春暖花開的午夜,連拂過耳側的風都是徐緩而溫暖的,令人心中的煩悶漸漸消淡下去。
身后有溫暖而熟悉的氣息靠過來,如云如玉雕琢般的手輕柔地環上了陸元青的頸項,無限溫柔地微微笑道:“陸公子,如云伺候你休息吧。”
陸元青嗅著她身上帶著溫暖氣息的香味,卻慢慢搖頭笑了笑,“如云姑娘,這里只有我和你,你不愿做的事沒有人會勉強你。雖然你家公子命你陪我,可是怎么個陪法還是我說了算。”
如云環住陸元青脖子的手微微頓了頓,才慢慢放了下來,輕輕坐在了陸元青對面,微微低頭,“不勉強的公子,其實我……”
陸元青卻溫柔地打斷了她,“如云姑娘累了嗎?想休息了嗎?”
如云搖搖頭,“不累。”
陸元青聞言指指面前的棋盤,“那么姑娘就和我下局棋吧。”
如云微微臉紅,低聲道:“其實這棋盤是我放在這充門面的……我不會下棋的,我拿手的技藝不是這個。”
陸元青“哦”了一聲,又問道:“那如云姑娘的拿手技藝是什么?”
如云細聲道:“琴,我彈的琴還能勉強聽聽。”
陸元青文雅一笑,“那如云姑娘愿意為在下彈上一曲嗎?”
如云望了望沐浴在窗旁月下的白衣少年,他的眉目在柔美的月光下顯得有種神秘的悠遠,令人突然心生神往。她漸漸生出一種知音難覓之感,不知不覺興奮技癢起來。她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從一旁的木柜中取出了一把樣式古怪的琴。
那琴和普通琵琶相比略微短些,更怪異的是,那琴只有三根弦。
陸元青望著那把古怪的琴半晌,驚奇地“咦”了一聲,隨后才慢吞吞地道:“三味線?這不是琉球國的名音三味線嗎?如云姑娘難道不是我大明朝人?”
如云先是驚奇陸元青竟然識得三味線,而后又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如云是明朝人,可是這三味線的主人可能不是。”
陸元青感興趣地繼續問道:“三味線的主人?這三味線的主人又是何人?”
如云聞言猶豫了片刻,似是有些猶豫要不要告知陸元青,可是她抬起頭來看著陸元青對她微笑的臉,卻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被重視之感流過心間,她小心翼翼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才低聲對陸元青道:“這三味線是阿源教我彈的。”
陸元青想了想才繼續問道:“阿源是誰?”
如云依然小聲道:“我不知道阿源是誰,我到祝府的時候,阿源就在祝府里了。她的來歷很神秘,我總覺得她和府中所有人都不一樣……對了,說是什么藝伎。”
陸元青腦中猛然想到什么,可是他并不肯定這種猜測,所以他鼓勵地看著如云問道:“這位阿源姑娘可曾對你說過什么?”
如云嘆口氣搖搖頭,“阿源是個啞巴,不能開口說話的。她對我不錯,我那時剛剛進入祝府,不知天高地厚,總想著能有一步登天的日子,所以那日我在樹下第一次看見阿源靜靜彈著這三味線的時候,我就想學了,我想拿我新學的曲子去取悅公子……還好我最終沒有那么做。”
陸元青微微一笑,“阿源阻止了你,對嗎?”
如云驚奇地看著陸元青道:“是,阿源不能說話,她只是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喜歡,我教你;炫耀,就走開。”
陸元青贊道:“真是個有意思的姑娘。”
如云似是有些喟嘆:“阿源是這個祝府中少有的從不獻媚炫耀的人,她從不圍著公子轉,公子的眼中也看不到她。她對我不錯,教了我不少用三味線彈奏的曲子,有一支叫做《夜央曲》,很好聽,我彈給陸公子聽好嗎?”
陸元青微微按住了如云想要操琴的手,他那冰冷光滑的皮膚帶起了如云手背上的一串驚悸之感,她微微驚愕地抬頭看向陸元青,卻見他柔和一笑道:“不著急,這位阿源姑娘后來如何了?她……可還在這祝府之內?”
如云聽到這句話,似是突然感到很驚慌,她佯裝鎮定地鉤了鉤三味線的弦,卻聽那弦在靜夜中發出了一聲詭異的脆響,這時如云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阿源,一個月之前失蹤了,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公子派出去找尋她的人回來稟告卻說,說她死了。”
陸元青聞言微微詫異,“死了?”他默默想了想又問道,“之前的一段時間,祝府中可來了奇怪的人?也不能說奇怪的人,或者算是你家公子的朋友,很可能在這里小住了一段時間,你家公子應該很重視此人……”
卻見如云微微搖頭,“公子的朋友十分多,而公子本人又極喜歡呼朋喚友喝酒宴樂,有時候是在外面,有時候也會帶回府來,還有朋友甚至會在府中小住,這種事在祝府是極平常的事情。”
陸元青點點頭又問道:“今年春闈會試你家公子可參加了?這段時間前后府中可來了不一樣的人?”
聽到此問,如云卻是猛然間臉色泛白,她有些驚恐地揪住了袖口,斷斷續續道:“有。公子會考回來之后似乎是帶回了一位有蘇州口音的公子,據說那位公子也是今年參加春闈會考的考子,姓什么來著?趙公子還是錢公子?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的是……”說到這里如云略微停住,卻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右袖口,陸元青自然沒有漏掉這一點,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繼續聽她講下去,“公子十分喜歡去找這位蘇州公子,他應該和這位蘇州公子關系不錯。他還將阿源派去照顧這位蘇州公子了……”
陸元青輕輕拉起如云的右手,不顧如云的驚慌,小心翼翼地撩開了她一直緊攥的衣袖,她細膩潔白的手臂之上竟然有一處極為駭人的巨大傷疤,從傷疤的形態來看,應該是新傷,疤痕的中間猶能看到鮮艷的粉紅新肉。陸元青輕輕觸碰那疤痕,毫無意外的,那熟悉的輕微顫抖感再度從如云的身上傳來,猶如之前她為他更衣時的觸碰一般,讓陸元青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驚懼和不安。
陸元青輕皺眉頭,似是喃喃自語,卻是看著如云道:“這是怎么來的?是誰竟然忍心在這么無瑕的手臂上烙上這樣可怕的傷痕?”
如云難堪地收回自己那可怖的右手,聲音已經如小貓般嗚咽:“是我自己的錯,我那日酒醉無德,誤闖了那位蘇州公子暫住的院落,我不知道那里不許任何人進去。我只是多日不曾見到阿源,有些想念她罷了。自從她去照顧那位蘇州公子之后,我就很難再見到她。我真的不知道……祝府里除了阿源,我不相信任何人,我沒有可以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