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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高一，學校開晨會，年級組拿著個邀請函在上面說，咱們學校高一的陸喬薇入圍設計比賽了，大家鼓掌。

嘩啦啦的，巴掌拍的很不齊。

陸喬薇在下面跟曲青竹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聊她看的漫畫，反應好了一會，等到所有人看她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操，我真的入圍了？

不僅入圍了，還有錢，入圍賽獎勵了她50塊錢，學校表揚她，多獎勵了100，還給她拍了照片，搞了一個橫幅，上面寫著：喜報，熱烈祝賀我校高一新生陸喬薇同學，獲得海選賽第一名……

陸喬薇好飄飄然啊，她一時間就成了學校的名人，開學典禮站在主席臺上結結巴巴地講話，比年級第一還要風光。

可囂張了。

當天她拿著錢去漫畫店消費，又請曲青竹去吃了惦記很久的小籠包，就是沒打算去參加后面入圍賽。

陸喬薇在市里上高中，雖然說是市，但是是最小的地級市，貧瘠的要死，比賽得去最大的那個市。

她還沒出過市呢，也沒條件去。

后來叫學校美術老師知道了，就一直推薦她去比賽，就當出去見見世面，帶著陸喬薇學習基礎。

那會條件是真的不好，她還沒有電腦，完全不會電腦上的繪畫軟件，就天天去蹭學校的微機課。

到了入圍賽的時間，美術老師陪著她一塊去，真的，就是鄉巴佬進城，她以為沒幾個人參加，比賽的時候發現烏泱泱的，畫場都坐滿了人。

大家都很緊張，陸喬薇也緊張啊，題目很開放，就是即興，叫她們設計一款適合自己的設計。

陸喬薇沒想太多，就畫選了壓力這個題材。她設計起來很得心應手，名字也想好了叫：托里拆利

發現大氣壓的偉大人物。

畫完出來，她聽著別人說珍珠、寶石，輕奢和高奢都怎么設計，要大氣和奢華。

陸喬薇哪懂那個啊，琢磨著自己是沒戲了，就回去繼續上課，風頭過后，回歸一切平靜。

普通的校園生活，加上最普通的她，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學美術，美術學起來花費太高了，她也不好意思跟爸媽開口。

哪知，沒到一個月，學校喜報又換成了：熱烈祝賀我校陸喬薇榮獲設計大賽入圍賽第一名。

這次不僅僅是她在學校風光，整個市都知道有一個學生叫陸喬薇，學校給了她很大的支持，給她免了學美術的費用，讓她專攻學美術。

陸喬薇自個也傻了，我這樣隨便畫畫就是第一啦，傻完被吹捧的好飄哦，我是第一，就很牛逼有沒有。

在學校她還是很謙虛，怕囂張的太過頭被人打。別人問她，她都是說一般一般啦，心里實際想著我是第一名。

小組賽、淘汰賽，毫無意外她都是第一。這之后有很多人模仿她的題材，也搞什么定理，來吸引賽方的視線。

但是陸喬薇的風格很多變，她第一次設計了“托里拆利”，第二次設計“阿基米德”，第三次設計“倒掛的頭顱”……

從半決賽開始，賽方給每個人安排導師，說是不能讓她們的設計繼續野蠻生長，還告訴她們這次拿到名額，要去參加國際賽，不能給國家丟臉。

后續更改了比賽方式，不再是根據幻想設計，要根據寶石的形態來設計。

別人頭痛的時候，陸喬薇在心里喊so easy，因為她沒見過什么珠寶，只能去空想寶石的結構，要上網查很多資料。

可是，事情沒那么簡單。

之后的訓練，導師不停讓她復刻別人的作品，讓她仿高奢設計師的作品，說是熟能生巧，才能設計出最高大上的作品。

陸喬薇真的很痛苦，完全畫不下去，不是她的東西，再怎么改，也做不出她最想要的設計。

有的選手一件件改的很好，符合老師的標準就獲得夸贊，有的跟她一樣堅持不住就退賽了。

陸喬薇一件都改不出來，每天就努力聽理論課，她跟自己較勁，不想放棄，她覺得自己可以，開始老師還很好說話，后面對她的要求越來越多。

那時她的導師對她非常不滿意，說她的思緒很浪，其實對珠寶一竅不通，完全不懂什么叫首飾。

甚至說她是一個勤奮選手，只能靠勤奮來彌補自身的缺憾，實際一竅不通，完全沒有天賦，說他最后悔的就是帶了陸喬薇，陸喬薇是最差的學生。

記憶最深刻的是，她有次去提交作品，裁判老師直接拒絕她，殘忍地說：“陸喬薇你真是個騙子，用勤奮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天才。”

陸喬薇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是錯的。

她是第一次比賽，第一次設計。

在所有選手里，她年紀最小，完全處理不好這種情緒，只能對老師道歉，跟老師認錯，次數多了，她一鞠躬老師就說：“不用了，陸喬薇，你把自己變聰明一點，就是最好的道歉。”

后來的比賽，根據珠寶做出設計首飾。

陸喬薇特別掙扎，要么按著老師的復刻，走傳統符合潮流的豪門設計，要么走她自己的風格……

結果可想而知，她選擇了后者。

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教成了雙面人，那黑暗的一面正在侵蝕她，叫她不開心，叫她一點也不快樂。

陸喬薇回憶這段過往的時候，心情很不平靜，講到快結尾的時候，陸喬薇道：“要到后面的決賽嘛，他們給了我一個獎，就是我跟你說的大獎。”

聞謹言沉了臉。

陸喬薇說：“勤奮獎。”

在一個比天賦的比賽上，大賽給了她一個勤奮獎，還說當代年輕就應該像她這種未成年學習，要努力拼搏努力奮斗。

陸喬薇吐出一口氣，“反正我挺不服氣的。”

“他們都瞎了。”聞謹言皺著眉頭，冷聲道：“你是該不服氣，你很有天賦。”

“那當然啦，我也這么認為，所以我干了一件事。”陸喬薇徐徐地說：“我把我設計的作品出售了，標價比大賽定的價格還要高，我就要證明。”

“可是……”

后面她沒說下去，結局聞謹言知道，賽方說她仗著年紀小，胡作非為，擾亂市場，無視大賽的規則。

然后登報，直接對她禁賽。

她之前攢下來的所有名氣，就在這一刻被推翻了，成了一個囂張、自負、任性、公主病的作精。

有人罵她是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孩，把大賽上的老師耍的團團轉，硬生生拖走了一個出國名額。

甚至還有人問她：“陸喬薇，你是不是有雙相情感障礙啊，唯吾獨尊，勤奮一點就了不起啊。”

“你看看你，心境高漲，自我感覺良好，每天興高采烈的，還趾高氣昂，別人一反駁你，你就狂躁，你肯定有病，有病你回去治療，別出門了。”

“啊，我還是建議你回去看一看病吧，真的你前面設計還行，后面跟不上節奏，很普通啦。”

“一個普通人還妄想當天才去撈錢，好可笑，心疼那些被擠走名額的天才。”

這些話大大咧咧的全寫在板報上。

陸喬薇深呼吸，哼哼兩聲，跟聞謹言說：“回去就回去，那個傻逼賽我才不稀罕呢，后來我還是把那個設計賣了，三萬塊錢呢，排除我爸媽給我花的錢，我還掙了一萬，可以當一年的學習用費了。”

聞謹言說：“你后來也沒有學美術。”

陸喬薇嗯了一聲，聲音啞了，“不想學了唄，我后來又轉學文化課，不想學美術課，沒意思。”

其實最叫她難過的，不是失去第一名的風光，而是周圍人懷疑的眼神，像是中了一個魔咒，別人安慰她，說：“薇薇，你很棒，你努力了……”

就有根刺卡在喉嚨里，她會不停地去想，我真的是個勤奮的人嗎？我是靠著勤奮走到最后的嗎？

到最后她都不敢認真學習，好怕，好怕別人發現她在勤奮她在用功，哪怕寫作業，她都要藏起來，只敢晚上偷偷學習，不敢叫別人發現她在努力，然后夸她：勤能補拙，天賦不夠勤奮來湊。

所有的夸贊，成了致命的刀刃。

一點點的，把她扎得懷疑人生，最后她只能承認：你看哦，我就是個普通人，我嘴巴還臭，又愛得罪人，好好走一生就好啦，長大了就搞搞錢。

就靠著這個念頭，以及對設計這門余下的熱愛，她大學鼓起勇氣選擇了珠寶設計，只做個普通的小設計師。

雖然累，但是簡單、快樂。

去他媽的雙相情感障礙，她就是積極樂觀。

“薇薇。”聞謹言認真地說：“你很有天賦，很厲害，我收集那件作品，就是被你驚艷了。”

陸喬薇往她懷里拱了拱，紅了的眼睛把眼淚憋了回去，“那可不，我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聞謹言手掌落在她后背上輕輕地拍著，“我是說認真的，我跟你說的每一句夸贊的話都是認真的，是認真的哄你，更是在認真的夸贊你。”

“謝謝你啊。”陸喬薇在她下巴親了一下，“其實事情過了這么久，已經沒有人這么夸我了，我也不在乎了。嘻嘻，我現在很開心啦。”

聞謹言沉默地抿緊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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