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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密謀到了最后階段的時候,克蘇爾終于見到了幕后之人的本體。
這個羅迪看起來還是個半大的少年,和死亡時差不多的模樣,只是更加蒼白。
埃布爾的一雙弟妹,都是他在被分派往稀月之土的時候,拜亞用一些剩余的材料為他創造的家人。
長生種中有此待遇的不多,現在大家都成熟了,甚至能從拜亞很早之前就強硬得讓他們連連哭泣的行事方法中看出些別的東西來。
其實在當年那個時候,拜亞對埃布爾應該也算是很不錯了,給這個性情孤僻的精靈送去了家人,領地氣候雖然不是太好,但卻是埃布爾最喜歡的環境。
在很早很早之前,也許拜亞的心分做了兩半,一半裝著碧翠絲,另一半就是他們這些倒霉孩子和世間的萬物——雖然分量不夠重,但到底還是放在心上的。
克蘇爾看到羅迪,就忍不住會想起來,他死亡的時候,埃布爾如何跪地痛哭。
可是……無論埃布爾哭得再如何厲害,這件事也算是由羅迪自己起始的。
精靈一族的護短出了名,但這不代表全世界只有精靈護短。
碧翠絲那時候心性那樣偏激,她想怎么來就怎么來,一副她可以傷害別人的利益,別人卻不能動她身邊的人一根手指頭的模樣。
這個看起來白生生的凄慘小少年,在某個夜晚,殺死了碧翠絲招募的臣子。
說是臣子也不恰當。
那是個有些普通的姑娘,負責的事情就是每天拽著碧翠絲按時吃三餐,晚上再把夜貓子小公主推進房間里,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不吃不喝不睡也能活的長生種公主按時睡覺。
碧翠絲不止一次地嫌她煩,而那姑娘總是溫和地告訴碧翠絲,這樣活著會好受點。
羅迪和那姑娘之間有齟齬,說不清誰對誰錯。
碧翠絲摻和進來之后,事情就變得更加難以說明了,畢竟當事人全都死了。
整件事情到最后,最可憐的就是埃布爾。精靈王眼睜睜目睹心上人殺死自己的親弟弟,他和碧翠絲斷情絕義,無比折磨得度過后來的時光。
埃布爾從來沒想到過,他的弟弟借由某種方式復活了,在這個世界上惹著各種各樣的麻煩,甚至將他的種族都當成了棋子——羅迪是埃布爾最重要的親人,而精靈一族是埃布爾最重要的族人和肩上的責任,而這兩者卻是算計和擺布的關系。
克蘇爾搖了搖頭,懶得再想這些事了。
他現在比較好奇的是,羅迪到底是如何復活的。
畢竟看這家伙當年的死法,怎么說都該是死透了才對,不應該再有機會從墳墓里爬起來折騰人。
“今日叫諸位來,是因為收網的時刻到了。”羅迪聲音淡淡,說道,“一切都已經排布好了,只要奪回碧翠絲,我們可以不惜任何代價。”
他似乎是打算破罐子破摔,畢竟他的大部分計劃都已經敗露,連最隱秘的身份都有可能被人揭露。在報復碧翠絲這方面他的成功率已經很微小,但痛恨碧翠絲至極的他,就算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給神國找上一些麻煩才算完。
克蘇爾抱著手臂,直白道:“碧翠絲殺過你。”
羅迪笑了笑,說道:“那又如何呢?她殺過我,但我仍然無法放下她。”
呸,你就是想害死她。
克蘇爾問道:“你到底喜歡她什么?有這么難以放下嗎?”
精靈抖了抖尖耳,說道:“或許感情就是如此吧,正因為不止從何而來,才來得毫無厘頭,成了這世上最無解的事情。”
眾多已經清楚他目的的長生種甚至有些被說服了。
他們覺得,能說出如此不要臉的話,說不定這家伙是真的喜歡碧翠絲。
但碧翠絲自己的選擇在前,再想想拜亞隨時會揮下來砍掉他們狗頭的重劍,長生種們還是決定不要相信這小子了——能毒害自己的種族也算是個真毒物,這樣的禍害還是早點賣了吧。
神國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神官們突然就覺得異常的疲倦,但想起神座他們近日里的警戒,他們只能強撐著精神,每天數次仔細在神國和神殿之內巡邏。
尤其是被委托重任的蒙斯特小王子,他狀況最為嚴重,小孩子這個年紀又十分缺覺,他直接就忍不住在神殿門口站著打起了盹。
他的意識變得很沉重,陷入了一場夢境之中。
他夢中的環境明明很奇怪,但蒙斯特就是下意識覺得這很真實,不是在做夢。
夢中,漫天星辰在他的頭頂和腳下鋪開。
那場景一半是天上的明星和地上的映射了星空的湖泊,一半是有微綠色的風拂過的森林,螢火蟲在茂密的綠葉間飛舞,連同垂下的藤條和花穗一起織構出這奇妙又美好的景象。
在森林與星湖的交界處,放著一塊巨大的石盤,是蒙斯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但看著石盤上的紋路構造,他也大約明白這是傳說中的可以創造一片天幕的星盤。
蒙斯特眨了眨眼睛,他從未見過星盤,對于這場夢境,他該有疑心的。
可也不知道是什么迷了他的心智,讓他完全沒有疑心這種東西。
他竟然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林中突然想起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飛速地穿越著這片神奇的樹林。
蒙斯特在神國訓練多時,耳朵和視覺都已經變得非常靈敏了。
他拔出腰間的細劍,大聲喝道:“什么人在那里?”
“哎呀,真是個優秀的后輩呢。”輕笑聲從樹林里傳遞出來。
蒙斯特朝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一塊黑色的破布,又慢又輕地從高處飄下,落在樹木的枝杈上。
在那茂密的層層綠葉中,忽然伸出了一只蒼白細瘦的手,拉起那塊黑色的布料,將它拽進了隱藏身形的枝葉之中。這樣子頗有女孩子躲在屏風后面換衣服的畫面感,那只手纖細白皙骨感,看起來非常漂亮,也確實像女孩的手。
但那聲音卻偏偏是一個青年男性才會有。
蒙斯特突然就有些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