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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下來，隨著圣廷逐漸發(fā)展成精神帝國，教皇的權(quán)力與日俱增，律令在不同的教皇手中經(jīng)歷了諸多的研究。以前也不是沒有教皇試圖將它徹底變成自己的力量，但是他們都失敗了。

然而，西奧爾德做到了。

神圣帝國由他一手建立，他登上了原本屬于神的王座的時候，已經(jīng)成功了大半。

神教會了祂的信徒怎么從祂那里竊取力量——神以篡改歷史，將自己寄托于過于今在未來而尋求復(fù)生。人改變教義，將屬于神的權(quán)力以“三重冠”的方式戴在自己頭上。

不過在今天之前，神圣帝國雖然建起，但是圣廷的存在，就如同這個帝國同時存在兩個首都，兩顆心臟，權(quán)力在實質(zhì)上仍舊一分兩半。當(dāng)圣廷淹沒在毀滅的火海之中，化為灰燼，最后的直指神明本身的信仰中心被從世界上抹去。

——神權(quán)為他所竊。

西奧爾德的右手邊擺著一個水晶打磨成的墨水瓶，它是圣廷的十三件最高級別的圣物之一，據(jù)說當(dāng)初的圣人就是以它盛放鮮血，寫下了末日的預(yù)言。

水晶瓶中原本空空如也，但在某一刻，瓶中忽然漸漸地滲透出了暗紅色的血液。

西奧爾德提筆，蘸著憑空生在水晶瓶中的暗紅血液，在文書末端緩緩寫下一條新的律令。

他落筆的那一刻，在深淵海峽對岸，鐵十字崩塌。

火焰倒流回陣法中心，然后貫入地心。

……………………

火從天空中落下。

地獄的暗紅天幕在天使軍團降臨的時候，被天使們自身的光輝照亮，半邊純白半邊如血。然而在今天，天幕再一次徹底地變成了紅色——不斷地有火從地獄與人間相勾連的縫隙處滲透出，緩緩下落，滴到地獄的黑石大地上。

通過裂縫滲透落下的那些暗紅火焰蘊藏著對于地獄生物而言堪稱毀滅性的力量。每一團火落到大地上，那里就瞬間被腐蝕一空，什么都不剩下。

眼看著戰(zhàn)局將要因為這一變故轉(zhuǎn)向?qū)Φ鬲z不利的那一面，魔鬼從塔尖上跳下，走進(jìn)城堡的大廳中。

白骨王座在紅毯盡頭靜靜聳立。

魔鬼踏著臺階，走上去，然后將龍骨長劍插在王座之上。在上次前往人間的時候，他將白骨權(quán)杖交還給國王，如今想要制止天空落下的火對地獄造成重創(chuàng)只有喚醒王城。

因為那不是一般的火。

那是浸透神明詛咒的血。

如果按照正常的發(fā)展，篡改歷史凝聚出萬王之王權(quán)柄的神明，本可以依附祂自己在一千年前留下來的鐵十字，借助信徒的獻(xiàn)祭塑造新的神體。然而，鐵十字被用六芒星布置成了一個瀆神的祭臺，所有本該獻(xiàn)祭給神的虔誠信仰經(jīng)過六芒星的轉(zhuǎn)化變成了異端和污穢。

神歷經(jīng)千年重新凝聚的意識掙脫塵封的諸神之國降臨到鐵十字上，注入自己的新軀之中，卻發(fā)現(xiàn)那新的神體是以最深最惡毒的污穢凝練而成——對于神而言這形如自殺。

被背叛的神在毀滅之前，怨毒與詛咒凝聚在牠被污染了的血里。那血如果在人間蔓延開，大地將在瞬間全部化為灰燼，數(shù)百年間不會再有活物。教皇西奧爾德將這血引入地獄，將這一份神明的恨意轉(zhuǎn)嫁到了地獄頭上。

龍骨長劍插在王座上的瞬間，組成王座的每一根白骨都像從漫長的沉睡中蘇醒。王城的飛扶壁展開，城堡船塢的硫磺火海開始沸騰。轉(zhuǎn)瞬之間，城堡的每一扇門窗都打開了，每一處銘刻在城堡上的浮雕都活過來了。

狂風(fēng)在地面上呼嘯，就像地獄在喘息。

這一座王城，就是地獄的至高王座，就是衡定地獄的準(zhǔn)則。

在擁有了君主之后，混亂象征的地獄擁有了它自己的規(guī)則，而如今魔鬼要做的就是用地獄本身的力量與抵抗死去神明的詛咒。

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半空中展開，那是冥冥之中屬于地獄的規(guī)則。天空中落下的火雨滴在那屏障上，一點點地消失了。

這對于天使軍團而言，本應(yīng)該是一個進(jìn)攻的大好時機。

然而沒有天使在這個時候發(fā)起進(jìn)攻。

——因為他們正在迅速死去。

“真可悲。”

蒙拉以半人半鳥的形態(tài)，立在千仞峰鐮刀般的山脊上，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發(fā)生的一切。

生著雪白羽翼的天使們一位接著一位死去，然而殺死他們的并非地獄的軍隊。天使正在消散，化為無數(shù)金色的光點與一滴滴暗紅的鮮血。天使沒有血肉和骨骼，他們是神以自己的血和光塵塑造出來的存在，當(dāng)神決意收回力量之時，他們將崩解成為最初的樣子，什么都不剩下。

連凡人都不如。

天地之間回蕩著天使垂死的聲音，婉轉(zhuǎn)哀涼如同將于冰面死去的白天鵝的悲哭。

蒙拉靜靜地看著宿敵在眼前死去，并不覺得快意，只覺得嘲弄而又悲哀。

諸神的天使就如地獄的骷髏亡靈一樣。地獄弱肉強食征戰(zhàn)不休，最底層的死亡生物都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信任與尊重在地獄是種奢望。然而象征圣潔的天使又比地獄的生物好到哪里去？

他們由神明塑造，天生地就如崇敬父親般地仰慕賜予自己生命的神明。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諸神眼中……他們同樣不過只是些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差別只在于這些棋子長得好看一些。

甚至他們更可悲。

作為混亂與欲望象征的地獄生物，還會本能地渴望著那些自己得不到的善意。而被賦予神性的天使，卻毫無自己的欲望與意志。

光鮮亮麗的傀儡。

蒙拉想，它展開雙翅，從山脊上上飛起。

“縫隙正在被封鎖。”

蒙拉飛到黑石王城，魔鬼已經(jīng)從大廳中走出來了，他抬頭看著天空中發(fā)生的一切。

天空中，天使消散時分解出來的金色光點燃燒起來，化為一團團火焰，迅速地將地獄與人間所有能夠相通聯(lián)的裂縫封印。而一滴滴重新凝聚出來的神明之血向上飄起，通過那些金色的火焰消失了。

“新律。”

魔鬼注視著天空中被逐一封印的裂縫，低聲說。

他臉上沒有一絲驚訝，就好像眼下發(fā)生的這一幕在預(yù)料之中。一只在幾天之前，自人間而來的烏鴉停落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