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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小船在亡魂長河上顯得輕盈無比，國王看清了魔鬼口中的“使魔”，那是比正常人稍微低一點的，帶著一個白森森面具的怪物，在使魔的背后展開著一對與它的身形完全不相符的巨大黑色蝠翼。

使魔就用那對蝠翼劃船，像一陣清風(fēng)般從亡魂上駛過。

使魔將船停靠在岸邊，魔鬼帶著國王踏上了船。

上了船之后，國王才發(fā)現(xiàn)這艘船只是看起來小而已，登上之后會感覺它十分寬闊。站在上面就像站在大地上。

魔鬼引著國王走到船頭。

“沿著它一直向下，就是我同您提及的那位領(lǐng)主所在地。”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從天上落下來的火雨變得越來越大，魔鬼穩(wěn)穩(wěn)地?fù)沃趥悖鎳鯎踝×四切┗鹎蛞粯拥挠辍?

在國王的視野中，地獄因為這場“暴雨”變得越發(fā)奇異瑰麗，那些赤金的火雨連成一片，重重的雨幕將黑色為主調(diào)的大地和暗紅的天幕連接起來。放眼所見的奇怪黑山在這雨里，似乎也變得美麗起來。

一種超乎常識的美麗。

國王并不討厭這種風(fēng)景。

船行駛得很快，在火雨中穿行，當(dāng)它經(jīng)過一面巨大的山壁時，一樣?xùn)|西引起了國王的注意。

“那是什么？”

國王詢問。

他看到了一只巨眼被鑲嵌在山壁中，那只獨目巨眼足有十座圣威斯教堂加起來那么高。它似乎也感覺到了國王的目光，于是瞳仁轉(zhuǎn)動，向下看與它相比起來格外渺小的船只。

“那是智慧與真知之眼，它是在后來歸屬地獄的。哦，您看那里，那邊還有它的孿生兄弟。”

魔鬼持著傘，指給國王看。

順著他指示的方向，國王看到的確在巨眼下還有一張緊閉的嘴，因為它太大了，又與山巖融為一體，很難被發(fā)現(xiàn)。

這是時候鑲嵌在山石中的巨眼，忽然緩緩地流下血淚來。

在它下面的那張嘴張開，嗡嗡地說了一句話。

聲音粗重如同悶雷打滾，所用的語言絕非人間。國王聽不懂。

魔鬼卻顯得有些沉默。

“它在說什么？”

“您真的想聽嗎？”魔鬼反問，“那是鼎鼎有名的‘厄與命運’說出來的話。”

“是的，我確定。”

國王回答。

“它說——”

“為王者永無安寧。[1]”

這句話仿佛有某種奇特的魔力，它從魔鬼口中說出的時候，周圍下落的火雨速度變慢了不少。國王也沉默了。

在靜默中，船悄悄地駛過這面山壁。

霍然展現(xiàn)在國王面前的是一片無與倫比的城堡。

國王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在那荒蕪大地上，彎曲的蛇骨蜿蜒在深黑的山峰上，無數(shù)林立的塔尖在暗紅的天幕上留下讓人印象深刻的影子。國王的呼吸微微地有些變緩了。

他的瞳孔仿佛只印出了那座城堡。

魔鬼反常的安靜，只是在他身邊撐著傘，與他共同看著那座城堡，卻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船到這一段速度變得飛快，在幾個呼吸之間，那片城堡就被拋在了國王身后。

一種沖動。

國王有些想再看一眼那座由蛇骨，山峰組成的城堡。不過他記得魔鬼之前在“百蟲之壁”時說的話，于是克制住了。

身邊的魔鬼發(fā)出了遺憾的嘆息。

“那里是什么？”

“您以后會知道的。”

魔鬼一反前面無所不言的態(tài)度，只簡單地說了一句。

“現(xiàn)在……”

魔鬼攔住了國王的肩膀，河流速度變快不是無緣無故，他們仿佛已經(jīng)來到了長河在地面的盡頭，它急轉(zhuǎn)直下，通過一個巨大的洞口，向下貫落。

魔鬼合上了傘，將國王護(hù)在懷中。

“我們的旅行要結(jié)束了，陛下。”

他說。

在巨大的喧嘩聲里，國王和魔鬼連帶著這一葉小舟從那近乎九十度的大斷崖上落了下去。他們被那巨獸一樣張開的洞口吞噬了，卷進(jìn)了咽喉般的黑暗里。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與國王同游地獄。

[1]引自莎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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