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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頂著額頭一片緋紅,神色疑惑地歪頭詢問,“是鄧將軍?實在抱歉,我家娘子失禮了。”
那華衣男人看一眼被顧韞章抱在懷中的蘇細(xì),突然開口,“她是你娘子?”
蘇細(xì)雖做男子裝扮,但這副容貌身段,任誰都能認(rèn)出她是個女子。
顧韞章笑道:“是,是我家娘子。不知分寸,冒犯了公子,還望公子見諒。”
華衣男子盯著蘇細(xì)看半響,雙眸晦澀難辨,然后側(cè)頭與站在自己身后的鄧惜歡道:“既然是你認(rèn)識的人,那便算了。”話罷,男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粘上了一點(diǎn)胭脂色的袍踞,從顧韞章身旁走過。
鄧惜歡冷著臉,抬腳跟上。
待兩人走遠(yuǎn),路安上前,“郎君。”
“噓。”顧韞章抱著懷中的小娘子,微微側(cè)頭往樓下看去,直等那兩人走遠(yuǎn),才往三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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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喧囂花樓外, 華服男子往后院去。院內(nèi)正停一輛四輪馬車。
手持馬鞭的馬車夫見華服男子, 立時俯身叩拜, 然后跪爬到馬車旁, 充作人凳。
男子腳踩人凳上馬車, 抬手撩開馬車簾子,剛鉆進(jìn)半個身體,突然停住, 轉(zhuǎn)頭詢問站在馬車旁的鄧惜歡, “方才那個眼覆白綢的是什么人?”
黑暗中, 鄧惜歡的臉被馬車前掛著的風(fēng)燈照亮,他拱手道:“是顧家大郎,顧韞章。”
“原來就是他。”華服男子雙眸輕動, 然后與鄧惜歡道:“你也進(jìn)來吧。”
“是。”鄧惜歡拱手, 略過那馬車夫, 躍上馬車。
這輛馬車外頭看著樸實無華,內(nèi)里卻裝飾的十分華貴, 單單一只白玉茶碗便價值連城,更別說那些精貴茶案器物之類。
馬車內(nèi)置一張紫竹涼榻, 能上下活動, 適應(yīng)車廂。華衣男子往竹塌上一靠, 半闔眼,輕輕晃動身體,“那位顧家大郎最近可是出盡風(fēng)頭。”
鄧惜歡一身勁瘦黑衣,腰背挺直, 端正坐在華衣男子身旁,面色跟他的聲音一樣冷硬,“一個瞎子,我已經(jīng)試過他兩次,不會武。”
“這可不一定。”華衣男人輕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白玉茶碗,“這個顧韞章以前可還是個繡花枕頭呢。可如今你看他,還不是處處拔尖,在父皇那里出盡風(fēng)頭。”說到這里,華衣男子一頓。
他指腹摩挲著白玉茶碗,聲音微微下沉,“你說,他隱忍多年,突然鋒芒畢露,有何目的?”
鄧惜歡皺眉,猜測道:“或許,只是顧家一事迫得他想自力更生了。”
華衣男子卻搖頭,“那顧韞章身上定還藏著什么秘密,不然李陽怎么會薦他入文淵閣。連李陽這樣的人都出來為他說話,保他仕途,這事就算是放在李陽最得意的那些徒弟里,都是沒有。”
“再者,蘇府一宴后,父皇很是看好顧韞章,指派了他不少差事,還提他做了文淵閣的侍讀學(xué)士。如此一步登天的好事,你以為是時常發(fā)生的嗎?若非那顧韞章有本事,怎么這種好事偏落到他頭上?”
男子說完,輕嗤一聲,“這顧韞章,不知敵或友,不得不防啊。”
鄧惜歡沉默半響,開口詢問,“四皇子想如何?”
四皇子慢條斯理的將手中白玉茶碗放回茶案上,轉(zhuǎn)頭朝鄧惜歡看去,“我聽說他有個癡兒妹妹?”
鄧惜歡頷首道:“是,”然后一頓,下意識伸手捏了捏自己腰間空蕩蕩的白瓷小瓶道:“我與其有過兩面之緣。”
四皇子沉吟道:“顧韞章此人,我看著心機(jī)頗深,無從下手。不過倒是可以從他的親妹妹處下手,說不定他這妹妹,也是裝出一副癡呆模樣來迷惑眾人呢?”
鄧惜歡不是很贊同,不解道:“一個小娘子,便是迷惑了又有什么作用?”
“這就需要鄧將軍替我去查了。”說話間,四皇子伸手拍了拍鄧惜歡的肩膀,“哥哥會幫我的吧?”
鄧惜歡垂眸,昏暗的車廂內(nèi)看不清他臉上神色,只有偶被風(fēng)吹起的馬車簾子,透出幾絲風(fēng)燈的光,落到他臉上,晦暗不明。
鄧惜歡點(diǎn)頭,“嗯。”
四皇子臉上露出笑來,然后身姿閑散的往后一靠,紫竹榻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我那大哥和貴妃如今只靠著顧顏卿那個不成氣候的,料想也翻不出什么風(fēng)浪來了。”
提到那位貴妃娘娘,四皇子突然神色一頓,回想起方才那被顧韞章抱在懷里的小娘子模樣。
他伸手摸了摸下顎,卻是最終什么都沒說,只吩咐車夫駕車回宮。
馬車一路穿過青石大道往宮門口去,鄧惜歡在宮門前下馬車,眼看著馬車安全入皇宮,這才跨上停在宮門前的駿馬,駕馬離開。
黑暗中的宮城顯得靜謐而幽深。四方高墻,一眼看不到頭。
四皇子由太監(jiān)提宮燈在前頭引路,一路未停,徑直入坤寧宮,與守在外頭檐下的女官道:“母后歇了嗎?”
“未曾歇息呢,奴婢去通報。”女官行萬福禮,躬身退至東暖閣內(nèi),片刻后出來將四皇子引進(jìn)去。
暖閣內(nèi),皇后身穿常服,妝面已卸,正跪坐在案前抄寫佛經(jīng)。
四皇子上前拱手見禮,“母后。”
“怎么這個時辰過來了?”皇后動作未頓,甚至連頭都沒抬,書案前已堆了好幾卷抄寫完的佛經(jīng),整間暖閣內(nèi)充斥著濃郁的墨香氣。
“兒臣有事要與母親說。”四皇子屏退左右,上前跪坐在皇后身邊,壓低聲音道:“今日兒臣在青巷里見到一個人。”
“你又去那處?我與你說過,讓你別總往外頭跑。”皇后微皺眉。她生得有幾分英氣,雖年紀(jì)大了,但眉宇間的肅穆威儀卻半分不少,反而隨著時間漸漸沉淀。
四皇子拉住皇后的胳膊撒嬌,“母后,您也知道,宮里頭的那些宮女都不禁折騰,哪里有外頭方便。”
“對了,方才說到那青巷里的小娘子,母后你猜怎么著?竟是那顧家大郎的娘子,雖不知她一個女兒家怎么會出現(xiàn)在花樓,但我覺得她眉眼與貴妃很是相似。”
皇后抄經(jīng)的動作一頓,她抬眸朝四皇子看去,那雙眸子深邃沉淀,在光線較弱的暖閣內(nèi)更顯沉郁,“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