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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養娘和素彎進來的還有一個和尚。身穿最普通的舊僧袍,腳上一雙半舊僧鞋。手持一百零八顆小葉紫檀佛珠,身量軒昂,形容俊美,氣質平和。
蘇細愣了愣,想著這年頭,連和尚都生得這般好看。
“這位師傅是郎君親自去錦霞寺請來的。”養娘開口解釋,“若非大師傅,娘子您還醒不來呢。”
蘇細歪頭盯著這和尚看了半響,突然道:“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
養娘立刻捂住蘇細的嘴,然后下意識看向站在一旁的顧韞章,小聲提醒蘇細道:“娘子可不敢胡說,雖這師傅生得容貌俊朗了些,但郎君還在呢。”
蘇細:……她是這種以貌取人的膚淺之人嗎?
不過不說便不說了,這種好看的人,覺得眼熟也是正常的。
蘇細精神了,便拉開袖子,一臉委屈的跟養娘撒嬌,“養娘你看,他打我。”
白藕似得胳膊上橫著幾條淺淺紅痕,養娘一陣心疼地揉了揉,然后趕緊給蘇細蓋上。
“誰讓娘子你總是蹬被。”養娘自然是不舍得打蘇細的,可蘇細總是蹬被,蹬了被,這病便不能好,養娘也沒法子,就算自家郎君的法子兇殘了些,但好歹娘子的病這不是好了嘛。
“郎君守了娘子一夜呢。”養娘壓低聲音,仔細用手替蘇細順了順青絲長發。
大病一場,本就纖瘦的人更顯羸弱。下顎尖細不少,更襯得那雙眸子盈盈烏黑,透出可憐之意。
蘇細聽到此話,朝顧韞章看去。
果然見男人臉色似乎不是很好,原本白皙俊美的面容上竟還透出幾分青色的胡茬。
“咳咳咳……”顧韞章掩唇,輕咳幾聲,“既然醒了,那我便先去了。”男人敲著盲杖,慢吞吞往外走。
蘇細抻著脖子,那雙眼睛烏溜溜地盯住人。
養娘見狀,小小聲道:“娘子病著時,拽著郎君不肯放,硬是要郎君陪著一道睡呢。”
蘇細聽到這話,面色陡然漲紅,“養,養娘你別胡說……”蘇細燒得迷迷糊糊的,早就記不清那時候的事了,只記得若是能聞到那清清冷冷的竹香,整個人便會舒服不少。
“咳。”不問輕咳一聲。
蘇細和養娘這才注意到屋子里還有個瓦亮的光頭呢。
不問雖是個和尚,但器宇軒昂,不像泛泛之輩。他與蘇細拱手行禮,然后轉身離開屋子。
看著不問的背影,蘇細猛地一怔。她想起來了,這個和尚她確是曾見過的。是在上輩子時,無數醫士看不好她,有一次,便來了一個和尚,給她開了藥。
吃了以后,蘇細確是覺得身子輕松不少,只可惜,那和尚說,她病的太重,已然藥石無醫。給她吃的那些藥,也只是讓她身子松快些罷了。
“養娘,你方才說這師傅是顧韞章請來的?”
“是啊,大雨天的,郎君親自去請的呢。聽說是有舊交的,不然是不肯下山來的。”
所以,上輩子時,顧韞章其實并未置她于不顧,是請了這和尚來看她的,只是卻什么都沒說。
蘇細下意識攥緊身下綢被,然后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頓時一陣燥熱。她好幾日未洗漱,身上味道自然不好聞,難道顧韞章就是這么陪著她的?
蘇細猛地哀嚎一聲,將自己往綢被里塞。
縱是臉皮再厚,蘇細也覺得自己挨不住這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細細怎么會臭臭呢,細細當然是香香的。
第53章
自從被那和尚診治之后, 蘇細的病已然大好, 顧韞章那邊卻是不大好。
“有些咳嗽, 也沒什么大礙。”養娘從路安那邊打聽完消息, 悄咪咪的給蘇細帶回來。
蘇細撐著下顎坐在窗前, 從她的角度能很輕易的看到站在書房里的顧韞章。小娘子裝作不在意的偏頭,“養娘與我說做什么?那個和尚呢?”
“那位師傅早就去了。”養娘話罷,一邊往外去, 一邊道:“哎呀, 郎酒瞧著面色不好, 老奴給郎君熬碗姜湯去去寒氣吧。要不是守了這一天一夜,哪里會染上病氣。”
這些話自然是故意說給蘇細聽的。小娘子那雙水盈盈的眸子不自覺又穿過面前窗戶往書房那處瞥去。
書房內,陽光略大, 男人半身浸在光色里, 面色有些白。雖以前便是膚色偏白的那種類型, 但此刻卻明顯能看出帶了幾絲病氣。
方才路安給顧韞章端了藥去,男人置在一旁也沒喝, 只慢條斯理摩挲著手中的竹簡,神色十分認真, 也不知在“看”什么好物。
那書桌上的白玉碗里, 藥汁的氤氳熱氣漸漸消散, 變成稀稀疏疏幾縷,眼看著就要涼了。
蘇細等了又等,也沒等到顧韞章吃藥,便起身準備去書房。走到半路, 卻不想慢了一步,那邊甄秀清已然端了一盤蜜餞過去,放在那藥碗旁邊,“表哥,藥苦,我給你拿了些蜜餞。”
“多謝。”顧韞章一愣,而后微微頷首。
蘇細慢條斯理地提裙過來,她靠在門邊,聲音輕輕軟軟,“什么東西涼了?若是人涼了,我就叫路安過來,裹一卷草席,拉出去埋了算了。”
小娘子的聲音引得二人回頭。
甄秀清轉身面向蘇細,行禮道:“嫂嫂誤會,只是藥涼了。”
“哦?藥涼了?”蘇細搖著羅扇走進書房,抬手抽過顧韞章手中竹簡置到書桌上,然后一改方才那副尖酸刻薄的小模樣,一臉溫柔的勸道:“大郎,藥涼了,快喝吧。”說罷,蘇細將那藥碗端到顧韞章面前。
透過細薄白綢,顧韞章能看到小娘子那雙黑烏烏的眸子,前些日子還因著病氣而一片氤氳水霧,可憐兮兮的模樣,如今便已然生龍活虎,滿是狡黠。
“多謝娘子。”顧韞章伸手去接藥碗。
蘇細觸到男人的指尖,面露擔憂,語氣夸張至極,“哎呀,大郎,你的手怎么這么涼?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不舒服就別硬撐了嘛。來,我喂你。”
蘇細踮起腳尖,捧著藥碗往顧韞章嘴里懟。
可憐的郎君還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被捏住了鼻子,被迫張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