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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踩著嚴謹的步伐站到了希宜宮,富麗堂皇,金碧輝煌也不能詮釋后宮最得寵妃子的住所于萬一,我盡量做到目不斜視,以臣子禮儀跪拜沈昭儀,“臣顧淺墨參見昭儀娘娘。”
“顧淺墨,顧大人。”我眼前一雙彩鳳牡丹繡鞋的主人以令我渾身如過電流的嗓音叫我,“平身。”
我掐著大腿起身,“謝昭儀娘娘。”
“顧大人深宵送我兒回宮,不知如何言謝。”中宮后位虛懸多年后,我首度瞧見的一個穿著彩鳳繡鞋的妃子對我軟語道。
“娘娘言重了,這是臣職責所在。”我一個頭兩個大,深更半夜不睡覺,在這陰氣森森的華麗后宮里進行一場華麗的扯淡,當真是,無可奈何。
彩鳳戲牡丹的繡鞋一步步向我走來,華裳旖旎,身姿施然,我的幻覺里卻是一條五彩斑斕的美人蛇吐著信子向我游來,令人肉跳不已。我又暗中掐了自己一把。
“什么職責?聽聞顧大人府中男寵甚多,年幼者不在少數,莫非顧大人真如傳聞中的,喜好孌童,采補雙修?”美人蛇的信子快吐到我臉上了,嗓音柔媚中帶著森寒。
我暗地里打了個寒噤,低垂著頭,看著纖塵不染的大理石蓮花雕刻的地面,什么叫人言可畏,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算是都明白了。喜好孌童,采補雙修,敢情我這樣的衣冠禽獸也對晉王小騷包起過壞心思,將魔爪伸向了垂髫小兒。
我腿一軟,就要跪下。美人蛇柔若無骨的手臂忙將我一托,纖纖玉手從我手上探到了肩上,再到臉上。
“顧大人皮膚這么嬌嫩,仿若吹彈可破,尋常男子中可不多見,當真是我曜國一朵奇葩。”美人蛇的手肆無忌憚從我臉上摸過,再往下探,撫到了我心口,“顧大人是怎么保養的?真是取的陰陽雙修法?”
下意識我就往后退了一步,臉皮僵硬地扯動,干笑道:“娘娘說笑了。”
美人蛇欺身上前,伸出手臂往我后腰一攔,“顧大人逃什么?莫非大人只愛孌童,不愛紅顏?”
我頭發梢都要爆開,被禁錮在美人蛇的懷抱中,衣袂熏香,滿鼻芬芳,酥胸半露,滿目春光。我再次腿軟,撲通跪地,“昭儀娘娘,臣、臣……”
美人蛇輕輕一笑,俯身要扶起我,懷抱再度將我包圍,“侍郎大人,不必如此多禮。”美人蛇言語嬌媚,手上力道卻不含糊,一番拉扯折騰后,我衣上腰帶結松了開來,美人蛇的酥胸露了更多。
我只多看了一眼,傻眼的空當,美人蛇不知怎的就與我滾在了一處。
“圣上到!”
我腦子里一個響雷炸開,衣衫凌亂發髻松散神態曖昧臉色潮紅的美人蛇氣喘吁吁從我身上起身,我倆還沒來得及將彼此推開,皇帝老狐貍的偉岸身姿已穿過垂簾,來到了后廳,站在了我們跟前。他一步就頓住了,震懾似的瞧著我和美人蛇。
“陛下!”美人蛇眼中淚珠滾滾,捧著衣衫遮掩酥胸,跪到老狐貍腳下。
老狐貍不可思議地看我,已然忘了言辭。
“臣……臣……”我左思右想腦子打結,“請陛下賜臣死罪,不要扣臣的俸祿!”
老狐貍壓抑著胸膛里的咆哮和怒吼,深吸一口氣后,一根手指指著我,一字一句道:“顧淺墨你半年的俸祿不要想了,從今日起,三個月不準踏入朝堂一步!”
我將心里的悲哀凄涼暫緩,抬頭問道:“那每月的男寵呢?”
老狐貍嘴角抽搐地厲害,“你給朕滾出去!”
我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滾出了希宜宮。
夜色深沉,星如雞眼。
我蹲在大明宮御道邊的一塊石頭上,唏噓自己仕途多舛。感慨完畢后,系好衣帶,往回走。
由于在老狐貍的咆哮下,我的轎夫跑得比我還快,一時也追不上了,索性不緊不慢我自己趕路。
夜幕下,有處官署尚有燈火,此刻想必都已過了亥時,居然還有官員辦公?我一時好奇,腳步一拐,轉了方向,走到近前才發現是翰林院。大明宮走了大半,尋個地方坐坐歇歇腳也不壞。大門處執夜勤的守衛打著瞌睡,我直接進了大門,一路暢通無阻,燈火煌煌。主室內幾盞琉璃燈,幾排翰墨書卷,書櫥下,一個淡紫的身影正伏案書寫。
我原打算輕手輕腳找個凳子坐一坐,卻發現這主室內有兩張方席,一張正被人坐了,另一張在對面。只得去別的房間找找了,我輕輕跨過門檻,輕輕落下腳步,正要輕輕收回另一條腿時,屋內的人道:“既然來了,何故又走,顧侍郎?”
我退著將前面那條腿收進屋子,轉身笑容滿面道:“不敢打擾晏編修。”
晏濯香停筆跪坐在案前,轉頭看我,“濯香已等候顧侍郎多時。”
“啊?”我理解不過來,“我不過恰巧路過而已。”
“顧侍郎亥時入宮,子時出希宜宮,轎夫不在身側,只得步行出大明宮。濯香便在翰林院等候。”晏濯香說得絲絲銜接環環入扣,我聽得卻甚是驚奇。
“即便有宮人告訴晏編修今夜我入宮和出宮的時辰,晏編修又如何得知我一定會來翰林院呢?”我甚感不解。
晏濯香在琉璃燈火下笑得容顏有些不真切,“顧侍郎入希宜宮,耽擱了一個時辰,只怕有些事情不在預料吧?事發突然,而顧侍郎能夠僅用一個時辰出希宜宮,可是遇著了圣上?顧侍郎深宵入希宜宮,發生了意外,想必圣上龍顏不悅,責罰侍郎。顧侍郎子夜行走大明宮,多少有些感慨吧?此時若見一點燈火,可否會漫步前來?”
我聽得張了張嘴,不知該用什么言語來表達此時的心境,眼前這人能掐會算不成?我打開扇子,搖了幾下,淡淡道:“那么,晏編修能推算出希宜宮里發生的不在預料的事件以及圣上龍顏大怒后如何責罰我的么?”
晏濯香將手中筆擱到筆架上,嘴邊含了三分笑,“朝廷官員入后宮,能使圣上龍顏大怒,還用得著推算么。圣上責罰后,顧侍郎尚能漫步大明宮,恐怕只是罰些俸祿吧。”
我手里的折扇停頓了一下,繼而又搖起來,方才暫緩的悲哀凄涼又爬上心頭,嘆息一聲,往晏濯香對面的方席上坐了。
“莫非,扣了半年的俸祿?”對面神算子又語出驚人。
“這都能算出來?”我拿折扇往案上一敲,驚奇地望著神算子。
神算子輕描淡寫地笑了笑,“圣上動怒,必然會罰一些,但也不會罰得太重,侍郎府上人口眾多,圣上倒也還是眷顧了侍郎一些。”
“眷顧……”我悲嘆,“扣我半年俸祿,府上還不知道怎么捱日子呢,個老狐貍!”念及府上老幼,我不禁悲從中來,不過忽然想到對面坐著個神算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持百分的謹慎,“晏編修夜里不睡覺,來翰林院等我,所為何事?”
☆夜喝花酒,玉人生煙
晏濯香嘴角上揚,眸光流轉,看著我道:“顧侍郎方出天牢,又入昭儀宮,不知是該說侍郎膽量過人,還是該說一切盡在侍郎預料?”
我調整了坐姿,神態愀然道:“晏編修是說我不知死活,敢入希宜宮,非禮昭儀?”對面的人神態不置可否,我咽了口口水,嘆道:“圣上命我送晉王回宮,直接讓送去昭儀宮里,我一介掛個虛銜的朝廷蠹蟲,敢違圣令?”
“有圣上手諭?”晏濯香問道。
“沒有。”我摸了摸下巴。
“圣上命侍郎入希宜宮?”晏濯香繼續問道。
我正要答是,忽然咬住舌根,心思一轉,豁然明了,猛地拍案而起,“敢情是本官會錯了意?”老狐貍讓我護送晉王回昭儀宮里,可沒讓我入希宜宮,送與入原來有這么個微妙又能殺人于無形的區別。
晏濯香笑得清淡,我又猛地坐下,自言自語道:“本官純善,不防有他,美人蛇誘我入宮,是要陷本官于不仁不義更不忠的境地呀!歹毒,著實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