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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 青梅反而淡然了。她丟了那枚金幣道:“全送給你吧, 我不要了!”
青玉毫不客氣奪走青梅手中那枚銀幣, 笑道:“我竟是輕看了張彧, 能給你這樣一袋銀幣, 顯然他家里也并不貧寒。這樣也好, 說句不羞恥的話, 咱們沒娘,自己要操持起婚事來,姐姐嫁個家境富裕的男人, 難道還能短了你的花頭?”
青梅冷眼看著青玉將所有的銀幣收入袋中,兩邊系帶一總,揣入懷中, 忽而輕聲叫道:“姐姐!”
青玉心情頗好, 笑問道:“怎么了?”
手邊就是一桶清水,青梅也不知那里來的力氣, 一把將那桶子拎起來, 劈頭從青玉頭上淋下, 冷冷說道:“長點兒心吧, 咱們都是山雞, 別妄圖爬上枝頭做鳳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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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的小院兒離城門也就幾百步。
從中午開始,青梅就忙著煮豆子了。黃豆是她昨夜就泡發好的, 加上八角、花椒與鹽煮上一下午,黃豆粒粒滾圓卻不爛, 再加各類醬料調味, 整整一個下午,煮出一鍋圓嫩嫩的黃豆來,恰是熬夜佐酒的良物。
趕天黑的時候,她端著一大盆黃豆,并一大壺酒到了城門上。她舅舅姓秦,人稱秦門吏,趁著日落到了城門上,正在訓手下幾十個守兵,遠遠見小青梅又是酒又是黃豆的,揮散守兵捧了過來,抱她上城門,在旗樓自己的公房里坐下,略帶埋怨的說道:“如今上頭查的嚴,三天兩頭府尹大人親自帶兵巡夜,我們守城門的人是不能吃酒的,你還帶來一大盆黃豆,這不是故意惹我們么?”
青梅自小由舅母帶大,與舅舅其實比青玉更親。她也是故意撒嬌:“我這幾天鴨梨買的好,攢錢孝敬你,您不吃,可見我的孝心還不夠。”
秦門吏不喜吃這些零嘴,就算青梅偶爾送來宵夜,也是轉給下面守門的衛兵們熬夜下酒。但為了不打擊外甥女一片孝心,也是笑道:“我吃就是了。眼看天黑,早些回家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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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挨到眼看入更,青梅悄悄兒起床,路過青玉床邊時,青玉一把將她拉住,悄聲道:“小心些!”
青梅默了片刻,不語,轉身出屋。
不一會兒,青玉也追了出來,悄聲道:“那不過是個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為了他而冒險,不值得。要不就別去了吧!”
青梅依舊不語,兩姐妹相對站了許久,青玉又道:“那銀幣,我只要一半,剩下的留給你攢著,姐姐今兒說話太過,你不要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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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相國寺后的山頂上,火把洶洶而燃,禁軍侍衛們讓出一條路來。
當頭一輪明月,月下京師遙遙在望。初一穿過重重侍衛,略纖瘦的肩膀,孤獨的背影,在山頂略站片刻,縱身一躍下山崗,躍入黑暗之中。
這座山他不知爬過多少回,閉著眼睛都知道路徑,躍下山也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他邊跑邊一聲清嘯,隨即便有得得馬蹄聲,月光下,一匹通體呈銀色的高頭駿馬,向那穿黑衣的少年奔來,少年也在向銀馬奔去。
躍上馬背,初一勒馬轉身,輕叱一聲,疾步奔往京城。
下山一刻鐘,日行八百的雪雁還要跑上一刻鐘,入城之后,至少還需要兩刻鐘的時間,他才能躍過重重坊禁,回到皇宮。
而最重要的希望全在青玉兩姐妹身上。月光下,護城河上的吊橋緩緩落下,此時更聲初停,只待他躍過護城河,大城門上獨立而開的小門應聲而開。初一躍下馬,見個細瘦纖伶的身影站在門上,兩步疾跑便將那孩子攬懷而抱,喚道:“青玉,謝謝你!”
城樓上那重頂千斤的絞索,青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開的。而小城門的門閂與鎖也置的很高,她要站在小杌子上才能夠得著。她還拿著鑰匙,掙扎開初一,推上城門將門鎖上,以手背在門上大大喘了幾氣,指著城樓道:“那絞索實在太重,我一人絞不動,你得幫我去絞。”
初一此時猶還不信只有青梅一人,當下卻也不說話,牽起她的手上城門,便見安定門上幾十個守兵皆是東倒西歪,便是那城門吏,也歪倒在房中呼呼大睡。
他邊絞護城河的繩索,便問道:“梅兒,青玉了?”
青梅不忍初一失望,順口又撒了謊:“她怕父親要擔心,放下吊橋便回去了。只留我在此等你。”
初一沒有多話的功夫,下城樓將白馬拍給青梅道:“勞煩你先替我看著它,我明日一早來牽,好不好?”
青梅牽著匹馬,眼睜睜看著初一鬼魅一樣竄了出去,從懷中掏出一串鞭炮來掛到城門上,迎燃便跑。
那吃了蒙汗藥沉沉睡著的守兵與城門吏忽而遭鞭炮一轟,至少半數被嚇醒,爬起來繼續他們的差事,若果真無人看見,那將是一件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的謎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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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自然一直等在垂拱殿,夏夜涼爽,他正在埋頭批折子,笑聽禁軍侍衛講完初一下山的全過程,為令的香還未燃盡,初一已經進了大殿。
他望著父親,張君也看著他。
“天晚了,早些回去睡。”張君說道。
初一手按在父親的御案上,額前發略有些濕意,一身汗氣,那雙濃眉挑著,頗有些掩藏不住的得意,小王八蛋,生的比他大伯張震還要俊朗。笑起來時一雙桃花眼,頗有些無賴氣息。
他手在那案上輕點著,一字一頓道:“父皇,別忘了你的承諾。”
張君道:“永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