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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既給了初一三天的時(shí)間, 從次日便也不必他在往上書房去讀書。
這三天時(shí)間中, 他可以自由出入宮城, 也可以自由上下京城四座城門, 無論貓路蟹道, 是要他自己找出一條能在日落閉城之后, 出入京城的路來。
東西南北四座城門, 初一用了整整一天的時(shí)間,內(nèi)繞城墻走了一周,又外繞城墻走了一周。晚上回宮, 雖自己仍還一頭霧水,三個(gè)弟弟看他卻像看從邊關(guān)征戰(zhàn)回來的常勝將軍一般。
初一暗暗苦笑,又抱著舅舅陳安康給的那份花名冊研究, 苦思一夜, 卻在夢里忽而想通父親的關(guān)卡所在。于是一早起來,閉著眼睛叫幾個(gè)小內(nèi)侍伺候罷了梳洗, 仍換一襲青衣, 大清早就往老楚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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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一早起來就氣不順。一只腳還腫著, 蹦蹦跳跳正在掛拉著掃院子, 她一邊掃, 一邊氣氣呼呼的罵:“真真是異想天開,那皇子皇孫, 王子爵爺們什么樣的姑娘沒同見過?要我說,人家皇宮里倒夜香的丫頭, 都長的比我們強(qiáng), 不定家境還比我們好了,也沒見人人做了貴妃是不是?再說了,當(dāng)今皇上都只有一房妻子,不說貴妃,連個(gè)才人都未置著。
人家的皇子寶貝著了,京里多少王公貴族家里多的是能通詩書知禮儀的大家閨秀,大皇子要娶,肯定也是娶那樣的姑娘。你和李姐兒都吃過一回虧了,白舍了銀子還不死心,如今再鬧起來,還是賠錢的勾當(dāng),我會給你銀子才怪。”
青玉坐在大杏樹下露天鋪著席子的涼榻上,一手銅鏡一手剔刀,正在替自己修眉。
她本有一雙非常漂亮的柳葉眉,前輕后簇,很適她的瓜子臉兒。但是如今外面時(shí)興秋娘眉,秋娘眉是頭重尾輕,必得要將眉尾刮掉一半。所以青玉每日一早起來,都要先刮眉尾生出來的雜眉。
被妹妹這樣訓(xùn),也只有在討銀子的時(shí)候,青玉才會很耐心的聽下去。而且,青玉早吃準(zhǔn)了青梅,知道她嘴里叫著不給不給,但只要自己央求央求再哭兩句,青梅還是會掏銀子出來的。遂伸了手裝個(gè)乞討的樣子,撒嬌道:“算姐姐求你,止此一回,徜若選不上,我從我的嫁妝里出銀子還你。”
青梅掃完了院子,正在攪撥自己曬好要拿出去買的杏干兒,斜睨著她那雙手,白了一眼道:“那嫁妝還不是爹辛辛苦苦毒日頭底下雕磚雕石頭掙來的?難道你就不心疼爹?”
青玉立刻搓起了雙手:“好妹妹,求你了。我不用嫁妝,我明兒問舅母借些銀子來先還你,可成?”
青梅是真生氣了:“你就死了心吧,我一個(gè)銅板兒都不會給你!就是那勞什子的王嬤嬤,她若真敢上門,我一頓掃帚打出去!”
卻原來,前天一眾佳麗在壽仙館上了一當(dāng),又弄的灰頭土臉,回城路上青玉又碰上個(gè)婆子,自稱姓王,瞧著六十多歲,端地是精明干練,對于當(dāng)今帝后當(dāng)年在永王府的家事都如數(shù)家珍。
她自稱是永王府的舊人,在皇后娘娘面前極能說得上話,不必經(jīng)大選就能入宮,只要能見著皇子,青玉自信以她的相貌,將來少不了一個(gè)貴妃之位。
那王婆說好今日還要到楚家來見青玉,是要細(xì)查她的身體,看可有異臭、暗痣等,再商量青玉要不要留下王婆親教親授,學(xué)習(xí)宮中規(guī)儀。
那王婆滿打滿的保票,只收十兩定金,然后便長住楚家,開始教授青玉宮中女子行止坐臥的規(guī)儀,若是將來不能將青玉送入宮中,那十兩銀子她一分不取,全部奉還。
而青玉無銀,所以此刻正死皮賴臉,委下身段,恨不能給妹妹下跪,便是想把青梅這兩年在外擺攤做生意,賺的私房錢都拿出來,給王婆做訂金。
青梅說了半天說的口干,接過青玉謅媚討好奉來的茶一飲而盡,忽而聽院外有敲門之聲,一想怕是那王婆來了,遂連應(yīng)都不應(yīng),直接端了盆餿水到門上,開門的同時(shí)迎門便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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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興沖沖而來,遭迎門一盆餿水,愣了半天,抹了把臉道:“梅兒,你姐姐可在否?”
青梅潑錯了人,啊一聲叫,轉(zhuǎn)身就跑。進(jìn)了門又折回來,定睛看著果真是張家大郎,一蹦三尺高,幾乎要竄上房梁直奔后院:“姐姐,姐姐,張彧來了,快快,快去見他。”
青玉立刻臉拉青霜:“這三天兩天的,他天天往咱家跑,跑來作甚?我不見!”
青梅急的直跳腳:“我潑了他一身水,不敢再見他,你快拿件爹的衣服給他,正好請他進(jìn)家來,我給你們做飯吃,好不好?”
青玉興沖沖等的是王婆,聽說初一來了,那肯見他。她扔了銅鏡剔刀,起身便走:“你自己打發(fā)他唄,我往李姐兒家避避去。”
青梅愣了片刻,眼看著青玉走了,拉又拉不住,也深知青玉的臭脾氣,不得以只能回到前院,自己去應(yīng)付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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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乍著兩只手,茫然的在老楚家的院門上站著,只片刻的功夫,那笑嘻嘻的小青梅又來了。
她一把將他拽入院子,笑道:“張家大哥,實(shí)在對不起,我姐姐又到我舅家去了,這可如何是好?不如你在此等著,等她回來?”
初一略有些失望,但隨即叫這小丫頭那紅紅臉兒上羞羞的笑給逗樂。他道:“那你為何要跑?”
青梅一腳踮著,眸子深垂。小丫頭這樣的神情,顯而意見的歉意堆浮滿臉:“我潑錯了水,怕你要打我。”
初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頰兒,柔聲道:“只要你說聲對不起就可,我一個(gè)做哥哥的,怎好打你個(gè)小妹妹?”
他徑自進(jìn)了后院,到那杏樹下的涼榻上坐下,一摸手邊一只銅鏡,問道:“梅兒竟也知道愛美,還用銅鏡?”
青梅不敢說是青玉剛用過的,連忙將那剔刀與銅鏡一并收了,回屋抱了兩件自家老爹的衣服來,說道:“你這樣濕著衣服總不好,不如先換了我爹的穿,我將你如今這兩件洗了,橫豎夏□□服干的快,你走的時(shí)候再換回來,好不好?”
初一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