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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六條飛毛腿,初四又死活不肯要別人背,五個孩子一路從天清寺往五莊觀,小青梅細細的脖子叫初四兩手勒著,滿頭大汗,好容易才梳整齊的頭發叫初四揉的像個雞窩一樣。
她不服氣張二總叫自己老太太,氣喘噓噓兩腳生風,好幾回覺得自己要斷氣了,又咬牙挺過來,跟著那三兄弟往前跑。
初一是長子,雖到如今也不曾明封太子之位,一應起居學習也都和幾個弟弟公平對待。但唯有一點不同,便是從他五歲開始,隔個十天半月,張君便要三更半夜帶他上一回五莊觀所在的萬壽山。
倆人入更時出城,先上五莊觀,再從五莊觀一路爬到另一座峰頭上的相國寺,費時兩個時辰,到相國寺同光法師窠房中討碗水喝,再討點佛前供品,吃罷之后,趕著黎明下山,回京。
在皇宮里,張君是父親,新朝從他手中筑基,十多年時間,兵權抓在彼此親兄弟的手中,文臣皆是當年他從兩朝相交替的齒輪間一力相保下來的,雖帝王難做,但他的起點比任何皇帝都高,所以新朝在這十年中,頗為穩定。
他一力擔負起朝政,垂拱殿是一起屏障,障著如玉與四個孩子不為外界所擾的生活。他忙碌到幾乎沒有時間和孩子們單獨相處。
唯有這兩人相伴爬山和下山的路上,張君是初一的師長。這是長子和父親,或者說皇長子和皇帝之間能有的二人相處,一路上,張君會將一段時間以來,朝堂上所發生過的大事,邊關所發生過的戰事,俱皆講給初一聽,同時,也會告訴他處理結果,以及自己為何要如此處理。
到如今,除了他之外,其余三個弟弟無此殊榮,能陪父親一起爬山看日出。所以初一對于這條路熟的不能再熟,他悶跑了許久,忽而回頭,便見小青梅駝著初四也在費力奔跑,滿頭亂糟糟的黃毛兒也叫汗浸透,一捋一捋泯在額頭上。忽而,她許是叫石頭絆了一下,猛的跪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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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趴在青梅的背上,叫她一路顛的上下牙碰個不停,笑嘻嘻不停的說:“青梅,我長大了要娶你!”
青梅跑的太急,叫一塊石頭一絆,初時腳并不疼,只覺得仿佛骨頭咯蹬一聲響,她把初四放在地上彎腰喘氣,脫了鞋子揉著腳問道:“為何?”
初四大腦袋晃蕩著,說道:“你生的好看!”
在比自己更小的孩子面前,青梅自然是大人一般。她捏著初四圓圓的小臉頰道:“弟弟,那你可待快點兒長,我不喜歡小孩子,你至少要長到像你大哥那樣大,我才肯嫁你。”
忽而身后一聲清咳,初四脆生生叫道:“大哥!”
青梅吐了吐舌頭,暗道我方才那句話沒毛病吧?
她摸到自己腳面上圓鼓鼓一疙瘩突起,心中再叫一聲不好,也知自己是崴了腳了。
青梅常年在外擺攤兒,路走的多,右腳習慣性崴腳,倒是很習慣應對。也是為了解方才的尷尬,她高聲叫道:“張三!張三!”
初三也折返回來,問道:“二姐兒你怎么坐下了?”
青梅抽過初三背上的棍子,拄著站起來,咬牙忍痛說道:“張家大哥,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腳崴了,得趕回家找個郎中正骨去,就不陪你們往五莊觀,你們自己去,可好?”
初一先把初四交給初三,單膝跪地,硬生生掰過青梅左躲右躲的腳,撩開袍子搭到自己大腿上,纖長長一根手指按了上去,一寸寸自她光滑的腳面上摸過,摸到那腫起的骨頭時問道:“可覺得疼?”
比起疼,他那只略涼的手握著她的腳時,手心中那層薄繭引起的磨擦更叫青梅難堪。初二和初三仿佛習以為常,只是抱臂而觀。
青梅點頭道:“疼!”
她欲要抽腳,抽不回去,又還拄著根棍子,滿頭的汗,只能看見初一頭上的竹簪,和他白皙的額頭上微擰的眉鋒,長長的睫毛,難堪而又窘迫。
忽而,他另一只略涼的手也伸了過來,兩只手將她一只小腳掬起,在膝頭輕揉片刻,緊接著反向將她一只腳一擰,輕聲問道:“可覺得好了?”
她的腳還在他兩只手中,青梅試探著左搖右擺,驚覺腳果真能動了。雖還腫,但骨頭已經歸位。
她連忙抽回腳,提拉上鞋子道:“不期大哥竟有郎中正骨的手藝,瞧瞧,我是真好了。只是終歸傷筋動骨,不能陪你們爬山,咱們就此別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