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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低頭喚道:“玉兒!”
如玉氣的簡直要暴走:“你簡直無恥!”
“你以為張君果真愛你?”張誠忽而拽過如玉的手,將她壓逼在墻上,問道:“或者你認為他就算不愛你,心里也沒有別的女人?”
如玉一滯,忽而就軟了。關于這個問題,是她最怕,也最不敢想的。
在陳家村的山窖里,張君就曾說過:如玉,我會嘗試,會努力,但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愛上你。
他還說,她會擁有婚姻,可丈夫永遠都不會愛上她。
他說的那樣信誓耽耽,若不是心里住著一個姑娘,又怎能說出來。如玉暗攥了攥拳頭,一顆心卻漸漸清亮起來。人要知足,就得學會一直回溫過往。將從陳家村出來的那段路回想一遍,她心里仍還對張君無比的感激,比起愛情,相互的依賴與陪伴顯然更重要。
至于他是否果真愛著那么一個姑娘,老天保佑,永遠不要叫她知道就行了。
“我還以為你要說出什么花兒來呢?”如玉也是冷笑:“愛來愛去的,你腦子里就這點破事兒?”
“你不明白翰林學士在當朝是多么重要一個官職。非翰林而不得做官,非學士而不能為相。我們永國府是武將世家,卻沒有得力的文官。一個能任翰林學士的兒子,母親怎會讓你穩坐二房?”張誠慢慢湊近,雖他身上已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香味,可當日那一匕首的噩夢,到如今還讓如玉兩腿發軟。他道:“你在府中作小伏低,討好他娘,妄圖能坐正二房之位,是沒有出路的。
總有一天,你防不勝防要受母親的羞辱,要叫她趕出去。你以為到時候張君會幫你?你可曾見過他在他娘面前那懦弱無能,時時叫她打卻不敢還手的樣子……”
仍還是當初在陳家村,如玉對付張君那一頂。一膝頂到張誠的大腿根兒,用的勁兒,當然比對付張君時多了不知多少倍。
張誠的聲音忽而拉長,怪異,捂著肚子頭抵著墻,喘個不停。
如玉一把拉開門,張君恰就在門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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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時候,竹外軒中。秋迎沏好了茶,擺好了月餅,拿只四方盤子端著,到主屋窗外一瞧,二少爺提筆,正在案后寫著什么。
要文能文,要武能武,這二少爺鋒眉輕擰,秀眉微垂,臉兒白凈似玉,氣質內斂本本分分,到了閨房里,又像個賴皮孩子一樣無所不至,弄的二少奶奶整夜伢伢亂哼,光聽聲兒就不蜜還甜了。
隔墻聽了多少回,每每二少奶奶說夠了夠了,我當不得了,這二少爺還要胡鬧,這時候丫頭們還不頂上去,更待何時?
秋迎心說來此一個月,可算叫我碰著巧宗兒了。她是個丫頭,容貌生的好,被買進府里來,自然跟那些家生的不一樣,規規矩矩要等著配個丈夫。她的心思是,我待主母好,服侍她盡心盡力,主母自然也得照應我一下。
所以如玉為中秋宴忙碌,見她腳小走不得路,放她在院子里呆著時,她便認為這是如玉要給她機會。眼瞅著張君在書房里安安靜靜,總算臉色不是往日那般嚇人,掩唇笑得一笑,捧著盤子進去了。
“二少爺!”秋迎輕輕喚了一聲,將茶盤擺在窗邊小幾上,捧起茶杯就遞了過去。
張君在寫折子,要呈御的那種,最細的灑金紙,一筆不能差。這是皇帝昨夜特意安排的差事,要他們三個翰林學士,趁中秋休沐各寫一封關于大歷與北邊諸國如何結盟,如何抗金的奏疏上來。
文泛之與廖奇龍只是陪筆。張登為太尉,張震為武德將軍,張君這一份,才是最重要的。也許皇帝叫瑞王趙蕩那連合四國滅金的提議惑起心思,想要進一步論證事實的可能性。
張君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認為目前并不是結盟的最佳時機,又按題必得寫出一份奏疏來。這奏疏寫的,便是明面上表示贊同,但卻要將連合四國滅金目前的不可能性完完全全寫出來,叫皇帝一看便能放棄這種想法。
西遼如今最主強盛,能號令北方諸國。但西遼與金國土地并不接壤,也未受過金的直接危害,他們開疆闊土,是要往葉迷離以西的天山北麓,那里疆土更遼闊,有大片的好牧場。若要想西遼與金對抗,仍還要等待時機。
他寫的出神,所以并沒有聽到秋迎的叫聲。
秋迎端著茶杯好沒意思,見張君抽閑左手取捉墨條,快手一搶,碰的張君一歪,一筆便寫亂了。他立刻啪一聲拍了筆,雙手支案,盯著那張灑金紙。
秋迎也是嚇得一跳。以張仕的脾氣來渡,怕張君要踹自己,撲通一聲便跪到了地上嚶嚶哭了起來:“二少爺,奴婢罪該萬死,任憑您責罰!”
張君仍還那么站著,盯著那份折子。忽而拍手在折子上,揉起它團成一團,扔到了桌子上,閉眼坐到身后太師椅中,輕揉眉心。當年大歷與金海上之盟滅契丹,是嘗到過甜頭的,所以皇帝才會在聽到可以聯合西遼,以及花剌、西夏與土蕃時,表現的非常感興趣。
趙蕩收了如玉的法典和青銅大璽,到如今卻遲遲不向皇帝奏明二妮才是公主,證明他就沒有斷過要從他手里奪走如玉的念頭。他應該是在等個時機,那么,他究竟是在等什么樣的時機?
秋迎不知張君腦子里一團混沌,哭了半天見二少爺仍還不言不語的坐著,暗道莫非這二少爺果真是個呆的?
直到她哭夠了自己退出去,張君才猛得站起來,乍著雙手亂走了兩步,匆匆出門,又碰上那兩只三角眼明光光滲人的王婆。一個秋迎還不夠,又來個這王婆。這院子里多少年就許媽和他兩個,清凈的叫他發狂。
有了如玉自然好,好的不能再好,床上地上,任憑他胡鬧,跟著他無所不至。可這些丫頭婆子們,每每遇到,若唬住了還好,唬不住,他便急的想要跳墻,巴不得如玉能立刻回來,解自己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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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青苑大亭子的后門上,張君把如玉拉出來,自己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便聽到悶拳悶腳的暴揍聲。如玉緊拉著門把,想想在西京叫張誠這廝整日折磨,提心吊膽魂不守舍的那段日子,心里暗浮著滿足,恨不能張君多揍他幾拳才能解自己的恨。
丫丫終于折到一只蓮花,擎過來見如玉在后門上站著,笑道:“二少奶奶,三少爺問我要摘枝蓮花,我摘得了,怎的他卻走了?”
如玉接過那蓮花道:“你往咱們院里去,看看秋迎在做什么,完了快快兒的回來告訴我。”
張君若是臉紅脖子粗,就必定是撞見了姑娘,或者被姑娘們調戲了。
也不過幾息的時間,如玉一把拉開門,叫道:“欽澤,差不多就行了,快出來。”
大中秋的,兩兄弟打架,也是丑事兒。再不把張君拉出來,兩個只怕得將這座屋子拆了。
張君一拳還要往臉上打,張誠一把接過他的拳頭,抵在半空中,一字一頓道:“若你再敢動我一指頭,我就把你當年在書院里時所有追著大嫂跑的丑事,清清楚楚,全講給二嫂聽。”
張君的拳頭硬在半空,忽而就松了手,滯在原地。張誠拿這句威脅張君,屢試不爽。他正正衣冠出了門,對著如玉一禮,轉身走了。
兩口子一個關門一個打人,這會兒人都走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如玉才想開口,見張君也要開口,只得住嘴,示意他先講。張君理著腦子里的話頭兒,剛張嘴,便見丫丫急匆匆跑了來,喝道:“二少奶奶,不好了,秋迎姐姐尋了根繩子,在后罩房搭梁要上吊了。”
如玉沖過去捂住丫丫的嘴,又還生怕布置亭子的丫頭婆子們看出形跡來,出了長青苑才敢放步子跑。到了竹外軒門上,張君一把扯住如玉:“無論你信不信,我沒有碰過她一指頭。”
如玉推開他的指頭道:“進了家門別說話,干你的事情去,一切有我。”
大中秋節的,眼看開宴,外面來的親戚想謀她的二房主母之位,院里還有一個鬧上吊的,如玉簡直要忙瘋了。她帶著丫丫到了后罩房門上,止步不前,定定聽著。聽了約莫三息的時間,里頭隱約有輕輕的啜泣聲。
這時候她才踏重腳步,急匆匆往里跑去,而后罩房里忽而就起了嚎哭之聲,還有王婆在那里喊:“秋迎姑娘,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啊!你這是要做什么?”
如玉進了屋子,橫梁上果真拴著根扯成兩條的床單絞成的繩子,秋迎在個凳子上站著,手抓著繩子正在嚶嚶而哭。如玉冷眼上前,一腳就往她腳下那凳子上踢去。王婆不期如玉竟會這樣,也怕果真繩子要勒到秋迎,連忙抱住那凳子叫道:“二少奶奶,使不得啊,使不得!”
如玉狠踹一腳踢翻了凳子,秋迎一個不穩,終究沒敢把脖子伸進繩圈里,撲通一聲掉到了地上,伏在地上真的嚎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