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若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再回竹外軒, 隔簾見如玉睡的香沉, 張君轉身進了后院。
管家張喜等在后罩房, 見張君進來, 連忙起身恭立著。
張君坐下吩咐了幾件事情, 又問了些家里的大小事情, 完了才問張喜:“陳家村的事情, 可辦利索了沒有?”
張喜回道:“陳傳一家搬走了。陳金家內人死了,小的給他安置了個去處。唯有那趙如誨,一直尋不見蹤影, 也不知是被仇家勒殺了,還是躲債自己跑了,活不見人, 死不見尸。”
張君道:“再找, 一定得把他找著。”
他第二次去陳家村,所知道的, 唯有陳傳一房人。也唯有那一房的人知道他帶走了如玉, 只要那一房的人走散, 就算趙蕩派人去查, 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但趙如誨是個潑皮, 當初如玉在陳家村時,他都琢磨著要再賣一回, 若果真知道她進了永國府,只怕他和如玉都再無寧日。
“若是找著, 怎么辦?”
“那是個潑皮賭徒, 你找幾個人弄個千兒,殺了即可。”
除此之外,還有個齊森。既今天瑞王發了話,他早晚得帶著如玉入王府,給他磕頭敬茶。屆時若齊森在場,怎么辦?
張君猶不知如玉入府第二日就已經于書店偶然巧碰過正主,此時苦惱的,仍還是如何于趙蕩跟前,把如玉的真實身份瞞過去。那怕她是什么契丹公主還是本朝的公主,在他看來,她只是他的妻子,這事兒既如玉不說破,他也樂得一直裝糊涂。
張君先撇開這件事,另問張喜:“夫人那里的紙,你可拿到了?”
張喜遞來一張裁過的宣紙,張君兩指夾過,在鼻前輕嗅,皺眉道:“這是檀皮稻草生宣,一張至少五百文錢,沒有那家藥鋪舍得拿它來包藥,倒是老爺這些日子在習李冰陽的金書,我記得書房備著許多。”
張喜補了一句:“這張紙,還是老爺自少爺您臥房的地上發現的,他或者當時并未細看,未曾發現什么。”
隔壁忽而幾聲粘痰帶喘的輕咳,張君立刻起身,拉開木門一看,薄板床上躺著個眼晴圓圓,約莫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手捂著嘴,正往下吞咽著咳嗽。不用說,看那病怏怏的樣子張君就知道肯定是區氏給的。
丫丫悶睡了一整日,此時見門上站著個寒目森森一臉不耐煩的年青男子,憑他的穿著也知是這院的男主子。她雖聽著些私話兒,可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完全扯不到一處。欲要辯一句,也知自己出口只怕會越描越黑,整天被撕來扯去賣到這一家又賣到那一家,好容易尋著一床薄鋪蓋睡得一個好覺,卻聽了不該聽的話。
一念而起的殺機,再一念想到如玉,張君輕輕掩上門,終究,放了這小丫頭一命。
洗過澡回到臥室,足足奔波了四五天的張君已是疲于奔命,他怕要驚醒如玉,輕輕側躺到她身側,歪著腦袋在她肩膀上,那股熟悉而又甜膩的桂花香氣,此生再沒有過的安心與舒適,可又伴隨著隨時要被人奪走的絕望與恐懼。
她在西京一個月,又在這府中息養了許多日子,比之陳家村時,又不可同日而語。畢竟那時候風吹雨淋,皮膚也不及現在白皙,身體也沒有如今的細膩溫滑。
當初也不過一個小鄉婦而已,他之所以娶她,千里路上接她,也不過是為了一個承諾,為了她那小婦人狹促的機智或能敵過區氏的刻戾,可自從娶了她,睡了她,帶她回府,這一步一步,他自己淪陷進去,不敢想果真昨夜她喝了砒/霜一嗚呼,自己此生要如何收場,只覺得彼此并肩而躺的每一刻都珍貴無比。
*
在七月的酷暑中偷了半個月的懶,神仙一樣自在了半個月,轉眼就要入八月了。
隨著如玉終于肯出門,丫丫得了幾味藥吃也熬過了這半個月,竟養好了病,能到近前伺候。
賴了半個月,終于還是賴不下去,要給區氏站規矩去。早晨兩人起的一樣早,如玉無精打采叫秋迎替自己梳著頭發,一想起要應付張君老娘,整個人都不好了。張君終于等到秋迎走了,幾乎是低聲下氣的怏求:“你去熬得片刻,我即刻就來,解救你。”
他也知道他娘難對付,小心看著如玉的臉色。
如玉眼皮都掀不起來,甩甩搭搭出了竹外軒,一出竹外軒立刻挺背收胸,斂步而行,表面姿態做的足夠好。
入秋早晚天涼,她在褙子外罩了件無領交衽長襦衣,帶著丫丫進了靜心齋。她來的最早,著丫頭通報過,說是夫人還未洗涮完畢,便只能站在檐廊下靜等。
不一會兒周昭挺著肚子,與蔡香晚兩個前后腳也來了。三個兒媳婦依次排于廊下,天才透亮,晨光泛白,屋檐上兩只畫眉嘰喳個不停,丫頭們水出水進,亦是忙碌個不停。
不一會兒姜大家來了,發髻挽的油光明亮,青褙白裙,行步生風利利落落,見周昭帶著兩個小的見禮,不過眉眼一夾略點點頭便進了屋子。
不一會兒,屋子里傳出一聲喝:“什么?和悅公主果真點頭要嫁老三?那可是個庶子。”
蔡香晚十二幅的闊裙下蓮步輕點,轉身就移到了東窗下,撥簪逗著鳥兒,側耳卻是暗聽。區氏的聲音太大,不必如此費周章,周昭與如玉兩個都是聽得到的。姜大家說了些什么,區氏喘著粗氣道:“這能怪誰?只能怪我生的兒子不爭氣。
倒是姓鄧的那個賤婦,如今還是個妾就作威作福,待她有個二品誥命的頭銜,再有個公主做兒媳婦,只怕我將來要死在她手里。”
“三哥要尚公主了,往后咱們幾個,每日一早只怕還得天天兒的去拜公主了。”蔡香晚比如玉還小著兩歲,畢竟不過十六歲的小丫頭,兒媳結成聯盟,倒與如玉親熱了起來。
周昭自來不愛沾事非說閑話,聽她兩個咬起牙根兒,不著痕跡往后退了一步。
如玉一笑應之。她只知道張君因為在陳家村與自己寫了婚書而拒公主,卻不知道張君正是為了拒公主而娶自己,此時心兒怦怦亂跳,暗暗歡喜,便連昨夜弄的腰酸背疼的身體,也不覺得累了。
畫眉鳥兒仍還嘰喳個不停,忽而外院門上涌進來幾個婆子,皆是如臨大敵一般。就連周昭那樣鎮定的人,也不禁回過頭來要看個究竟。
過得片刻,永國公張登一襲襕衫外披鶴氅先進了門,而后站在門上靜等,約莫三息,鄧姨娘一件丁香色石榴紋的長褙,下系一條八幅本黑裙,頭上只插著只銀簪,快四十歲的人了,抬眉望張登一眼,兩眼秋水清澈的仍還少女似的。
唯有笑時兩條淚溝深顯,才能顯出她的年級來。
蔡香晚又湊到了如玉耳邊:“自打二嫂入府,我便瞧著二嫂一雙眼睛有些熟悉,今兒才發現,她那雙眼睛,竟還有些像你了。”
她不說還罷,如玉有心細瞧,果真覺得鄧姨娘這雙眼睛似乎有些像自己。蔡香晚又道:“咱們公公喜歡婦人手生的漂亮,鄧姨娘一雙手就夠漂亮。你瞧那如錦,人生的實在普通不過,一雙玉綿綿的手,所以在公公身邊伺候了七八年,一刻離不得。”
難道說張登夜里不弄那個,光握著妾與侍婢的手就行了?想到這里,如玉不禁有些苦惱,整夜廝纏在一處,她委實腰酸背疼,受不了張君了。
蔡香晚話音才落,張登帶著鄧姨娘已經自游廊上走了過來。他停下,等三個兒媳婦見過禮,問周昭:“這樣大的肚子,不回院休養著,整日立的什么規矩?”
周昭再斂一禮,聲調低而平和:“身為內宅婦人,替夫敬孝便是天大的事情,不能因身有孕而怠之。”
她是大家閨秀,又是書香門第,光憑那份不卑不亢的氣度,張登都是由心而贊,由心而敬。他還未進門,已責怨起區氏來:“三個兒媳婦,一個身懷六甲,一個才病了半個月,大早上的,不早些叫她們進去問話,放在這檐廊下是擺闊怎的?”
鄧姨娘柔柔一聲老爺,連忙使著眼色。張登忽而會意,今天帶著鄧姨娘登正妻的門,恰是有事相求,這會兒就罵起來,兩人大吵一架再不歡而散,三兒子的婚事又得耽擱。
自來公公總比婆婆疼兒媳,他大手一揮:“你們三個先進去,都坐著,要立規矩等我走了再立,我可受不得你們站在我身后。”
區氏與姜大家并扈媽媽三個計議已定,早在翹角條屏前的圈椅上坐定,見張登進來,不過抬抬眉眼。鄧姨娘端茶來敬,她轉身去接丫頭手中的茶,低眉呷了一氣,穩穩擱在八仙桌上:“你入府也有二十多年,我統共喝過一回你敬的茶,上吐下泄了三天。這一回難不成是兒子要尚宮公主,你嫌我這個主母礙事,索性要一杯茶毒死我?”
要說二十年前那一回,區氏確實上吐下泄了三天,但鄧姨娘也尋死上吊了一回,究竟誰放的泄藥,也沒個定論,總之區氏生的兒子傻,鄧姨娘生的聰明,區氏自認是鄧姨娘下的藥毒傻了兒子,見了她便兩眼噴火,恨不能一把掐死的。
做姨娘的人,那怕原來什么出身,如今是跪在主母腳下為奴為婢。鄧姨娘在主屋獨大了二十年,終究眼界見識小,沒想到兒子成親的時候,區氏才是主母,天家要尚公主,照例也要提親,要納吉納征,而這些事情,皆得區氏這個正頭的娘去辦,她一個姨娘,還得仰仗區氏不要搗鬼,否則那公主也難娶進門來。
張登看不過眼,當著三個兒媳婦的面不好飭斥區氏,聲音卻已有些硬:“差不多就行了。她都敬茶了,你還想怎的?”
當著兒媳婦的面,兩公婆自然要爭高低,區氏聲音比張登高一個度:“誰家的妾二十年才敬兩回茶,第一回害的我的欽澤都如今都呆呆傻傻,這一會難道不是想謀我的命?”
而張登當著幾個兒媳婦的面,亦不想失面子,聲音再提一個度:“連一個婢妾都不能相容,你的婦道何在,母儀又何在?悍婦!妒婦!”
區氏手拍桌子震的茶水四濺:“我是妒婦,悍婦。婢妾謀害主母,你將她護在主院二十年,寵妾滅妻,按律當斬!”
周昭氣定神閑,蔡香晚興致勃勃,如玉坐的好不尷尬。
張登一目掃過去,二十年未服過軟的人,掃到如玉綿的像只小面瓜一樣低著頭,不知為何忽而就服了軟:“當年便有錯,也是我的錯,我替她賠個不是,給你這二十年的持家道聲辛苦。你接了她這杯茶,釋了她的恩怨,只怕今明日宮中就要降圣旨,尚和悅公主到咱們家。
我膝下四個兒子,獨獨欽越還未成親,他也是你的兒子,既尚了公主,也是咱們一府的榮耀,你看著將這個心操起來,如何?”
丈夫若不服軟,區氏還覺得他跟自己犟氣,至少證明他在乎自己。他二十年后頭一回服軟,為了妾,為了庶子不惜在三個兒媳婦面前丟老臉,才真叫區氏心灰意冷。偏鄧姨娘舉著那杯茶,好死不死就接過了話頭,哀哀切切西子捧心:“奴婢不過一個下賤人,死不足惜。只要夫人能替他操持著將公主迎進門,便是即刻叫奴婢死在這里,奴婢亦是甘愿。”
半月前在如玉院里,區氏才眼睜睜看著撞死了一個,她這人氣性躁,稍濺點火星子就能爆的,一想起那夜鄧姨娘站在院里暹羅貓一樣的笑,本想拿著那張包砒/霜的紙一次制住這個賤妾,誰知那張紙不翼而飛,如今成個死無對癥。
她那里還能忍得住,指著鄧姨娘便罵:“癡心妄想,張誠一個庶子,一肚子花花腸子,風流成性,夜里睡覺都要躺丫頭肚窩里的人,我不但不會替他操持婚事,還要即刻入宮,將他是個什么樣兒的人,原原本本一狀告到端妃娘娘耳朵里去。”
三個兒媳婦已經退了出來,一溜兒在檐廊下站著。
總共四個兒子,唯有張誠自來跟著張登一起長大,爬他的肩頭撥他的胡須,雖是庶子,但自幼明理乖的不能再乖,張登別的能忍,獨不能忍妻子如此污蔑張誠,亦在里頭發起了脾氣,茶碗砸的嘩啦啦:“你個悍婦!妒婦!無口德,無氣度,如今連膝下孩子都不放過,竟敢出這樣的齷齪之言來栽贓他,老子今天就要休了你!”
鄧姨娘哭的哀哀切切:“老爺,念在奴婢伺候您這多年的份兒上,饒了夫人,她說的也只是氣話而已。奴婢與誠兒沒有那好命,公主我們不要了,讓我們倆死了,還夫人個清靜,好不好!”
“休妻!”張登怒嚎:“如錦,送筆墨進來,老子今天非得一紙休書將她遣回娘家去!”
區家早已破敗,區氏唯有一個弟弟,屁股上還染著牢獄官司。她一只茶碗亦砸到了地上:“張登,當初我嫁入你府,馬睡地上人睡炕上,規矩不成規矩,丫頭小廝前院后院亂竄,弄出孩子來一窩一窩兒,我替你操持家務,替你生養兒子,才有如今這個局面。你要休我,可以,我還準備要休你了,但我生的兒子我全得帶走,少一個也不行!”
有一個作統兵的兒子,區氏也不怕張登,兩人針尖對麥芒,獨一個鄧姨娘跪在地上嚶嚶哭個不停。忽而噌的一聲游龍嘯音,蔡香晚本是臨窗站著偷瞧的,此時捏著帕子叫道:“怕是不好,公公撥了劍!”
周昭亦是嚇的面色蒼白。為尊者諱,她們不敢多看多聽,但若果真鬧出人命來,這一府也要完了。她領頭撩著簾子進屋,區氏脖子伸的挺直,鄧姨娘跪在中間,張登的劍,已經抵到了區氏的脖子上。
三個兒媳婦一溜煙兒跪到了地上,伏肩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如錦捧著筆墨撩簾進來,依如玉而跪,將盤子齊眉頂著。張登總算轉武而文,丟掉劍直接提筆蘸墨就在如錦的頭頂寫了起來:“《女誡》有云,夫不御婦,則威儀缺費。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敬順之道,乃婦人大禮,你連一個庶子都容不得,便是善妒一條,我就休得你。
至于兒子們,那皆是我張家的血脈,你算老幾,要帶走他們?”
他洋洋灑灑而寫,區氏自己似乎也是怔住了,果真張登今天休妻的話,她最得力的大兒子還未回來,沒人給她撐腰,而庶子才要尚公主,為張誠有個好出身,只待她前腳一走,后腳張登估計就要為鄧姨娘抬身份做夫人。
抬妾為妻的事情,古也少有。但張登是個武夫,那懂什么禮儀廉恥?
那么,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三個孩子,都得去跪她,喚她做母親?
鄧姨娘這會子不哭了,也不攔了,跪的十分乖巧,就在張登腳邊。區氏此時才恍然大悟,這個賤婦不止要謀公主,還謀著她的主母之位,而她一時躁怒,如今竟就鉆進她與張登挖成的大坑中,眼看土落墳起,二十年彼此的紅眼,終要以她的全敗而告終。
“父親!母親!”簾子撩起,眾人皆抬頭,進來的正是張君。他穿著深青色的紗袍,進門便是深深一禮,于人前,他向來都是刻板而又正經,是如玉在陳家村從來都沒見過的樣子。
張登眉都不挑,區氏也未將他放在眼里,一屋子的人,除了如玉,皆將這突然闖入的二少爺當空氣一樣。
張君受慣了冷遇,也不在意,回頭吩咐門外的張喜:“把那九味堂的伙計和掌柜帶進來。”
隨即進來一老一少兩個藥店的伙計,左右揖過手,規規矩矩的站著。張君也不管有沒有人理會自己,徑直問那伙計:“你來說說,若有一人想從藥堂買砒/霜出來,可容易否。”
這伙計拱手道:“砒/霜是劇毒,這大家想必皆是知道的。咱們大歷無論那一家藥鋪,單售砒/霜時皆要登名造冊,問明戶籍,非一坊之內,絕不出售,所以想要買砒/霜,并不那么容易。”
張登這才算是聽出來了,過了半個月,二兒子要重查當日二兒媳婦小產之夜,有人要于丸藥中攙砒/霜以害她性命之事。他掃一眼本本分分跪在地上的如玉,擱了筆皺眉搖頭:“京城多少家藥鋪,一日要售多少砒/霜出去,光憑他一家之言,能查出什么來。”
張君道:“砒/霜能入藥,若單獨買砒/霜回去,總有個用處。或因外傷、頑蘚而熏涂患處,或釀酒,煮肉之用,再或者,害人性命,殺人不用刀,這皆是用處。
這半個月來,兒子查遍京中藥堂藥鋪,也請應天府捕塊們一一對查過購買砒/霜之人,好巧不巧,恰就查著有咱們府的人,于竹外軒事發前夜,曾于這九味堂購入二兩砒/霜。”
砒/霜是劇毒,一旦牽涉上人命官司,官府要查封藥堂,下掌柜們的大獄,所以那怕親兒子,這東西也不敢亂售。三五天之中,一京城砒/霜的需求量并不高,而且排除釀酒、鹵煮等常用戶,查起來也不算難。
張登當然知道那謀害如玉之人,必在這府中。他兩道濃眉擰緊,眸閃寒光:“是誰?那院的奴才?”
張君回頭,柳生拎著個小廝進來,一把扔跪在地上。這小廝除了如玉,一屋子的人皆認得,他恰就是張登自己出門常帶的小廝,何旺兒。
張登氣的甩袖子,問何旺兒:“你買砒/霜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