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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胖手兒上四指齊齊戴著四枚金鑲寶石的戒指,從紅到藍到綠到墨,叫陽光閃耀著,簡直要晃瞎了鄉民們的眼睛。
陳貢上前牽起那只手,意外的,下來的竟不是個小胖子。面白膚細,雙眼皮深深,個子略矮的一個男人,穿的是一件白色內袍,外套藕色長衣,因那膚白,一個五十歲的男人,竟然也能壓住那鮮亮的顏色,還有十分的貴氣?;蛘哂绣X保養的好,除了肚子有點大以外,他簡直是個書生模樣。
魏氏贊道:“說他五十歲誰能信?咱們村的男子們,除了沈歸,也沒誰過了三十還有他的年輕相貌。”
她這回是真的拈酸吃上了醋。她那堂妹,人材還沒有她生的好,賣去給這金滿堂作妾,一村子的人也曾笑話過,將那金滿堂形容的像個能吃人的怪獸一樣。日子過的再苦,魏氏總還能以此開解自己:就算陳金再差,我也是他的妻子,他也再不能納妾的。
可今日見了這金滿堂,魏氏才真的委屈起來。這樣風度相貌的男人,白得一回睡都是福氣,她那堂妹給他作妾,他連她一家都能養了,真真人的福氣難料。
有趙如誨這個娘家哥哥作引導,陳貢反而要退后幾步。幾十個人簇擁著,如迎佛菩薩下降一般迎著金滿堂往如玉家而去。
金滿堂邊走邊看,邊嘆道:“如誨啊,不是哥哥我教訓你,你這孩子辦事情太不地道。這地方那里是能住人,能息養人的地方?”
趙如誨一邊點頭稱是,笑著伸手把金滿堂往上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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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早起送飯才知沈歸走了,不得已又準備把那衣服改瘦一點,送給陳金穿。改完袍子才晾了點麥子與粟子準備淘洗了要磨的功夫,便聽得自家門外又是一陣十分熱鬧的腳步聲。
金滿堂不必人領著,先就進了如玉家的大門。站在門上看了許久,光瞧那背景,寬衫不掩纖姿,行走利落腳步生風。再她一轉身,鴉鬢鵝蛋兒臉,細白的膩膚叫太陽照著,一雙柳眉下清波似的眼兒,懸鼻下肉嘟嘟兩瓣唇微嘟。以他的老辣眼光,端地還是個處子之身。
金滿堂不由一聲暗贊:趙如誨這廝雖是個混人,一句話卻沒說錯,這趙如玉長大以后,果真是如花似玉!
如玉正在晾糧食,側過身子也正簇眉望著那略有些眼熟的男人。六歲那年,她隨父親到渭河縣金滿堂家里,還著這人抱過的。那時候他就這個樣子,如今仍還是這個樣子。
如玉那知趙如誨竟把這樣一尊神給請到家里來了,她一邊拍著手上的粟子一邊問道:“可是金伯伯?”
趙如誨已從后面竄了進來,連聲叫道:“別叫亂了輩份,我叫他一聲金哥,你也得這么叫。快叫你家那老婆婆準備茶飯,怎么能就叫金哥這樣站著?”
魏氏已經從諸多人的身后,連自己帶兩個姑娘都撕扯了進來,連聲應道:“奴家這就去替金老爺準備茶飯去?!?
她一邊摘著如玉的圍裙,一邊堆著笑兒湊近了道:“論起來,奴家當是要叫金老爺一聲姐夫的,我那好妹子,這些年可在您家過的好么?”
金滿堂身邊有名份的妾室至少不下二十,天知道那一個才是她妹妹。況且,這一回金滿堂來相看的,還是魏氏的媳婦輩。金滿堂那樣精明的人,自然不肯與這些俗婦們多作攀纏,所以雖然面上仍是笑笑呵呵,卻也對著趙如誨暗暗擺手。
趙如誨雖然落魄,可從小慣會看人臉色。此時連推帶搡將魏氏往廚房推著:“要備茶飯就備茶飯,余話不要多說?”
金滿堂仍是笑嘻嘻的,捏著拇指上那一兩寸寬的羊脂玉扳指轉著,招手叫陳貢到近前來,仰著脖子半瞇著眼道:“我欲要與我這小妹妹多說幾句話兒,這院子里不該有的人就都清出去,等我們兄妹說完了,咱們再聊咱們的,陳兄以為如何?
陳貢此時揚手,手底下一群人連安康老娘都給捉弄走了,不過片刻之間,這院子里就剩了金滿堂與如玉兩個。魏氏雞賊,躲到了廚房案板下,此時仍還乍乍耳朵偷聽著。
自打安實喪去,如玉家就仿佛成了塊兵書上所說的必爭之地。先來條狗,轉了一圈兒,給條狼嚇跑了。再來條狼,轉一圈兒,又給老虎嚇跑啊。如今這老虎堂而皇之坐到庭園中,如玉自己竟就想不到還能有那路神仙能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