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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真當我們這村子,是你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陳貢聲音中有十分的威嚴:“村子里的光棍漢還一大把了,不先照應著本村,難道我將你們這些壯勞力都送到外村去?”
發財娘子暗道這人睡完了竟一點恩情不存,臉色說變就變。她剛與他睡過,為了那點恩情,此時也發起小脾氣來:“族長大老爺,里正大人都說了,初嫁從父,再嫁從已。若奴家果真找好個男子要嫁,你們族中也不能奴們怎樣。若你們族中的人敢再來鬧,奴家也學里正大人說的一樣,告到官府去!”
這是連如玉都捎帶上了,暗點昨天陳貢在張君那里受的那一頓辱。
“愚婦!不知淺薄的東西?!标愗暼赃€哼哼的笑著:“咱們陳氏族人,占著這渭河縣的一大半,我哥哥是渭河縣的縣令,我大嫂家舅哥在禮部,專修禮法。張君不過是個到此一游的貶官,他說什么你就信?”
見發財娘子默默垂下了頭,陳貢仍還咬牙哼哼著:“如玉不懂事,以為那張君在她家吃了幾頓飯,混個嘴熟就有了靠山。實話告訴你們這些騷情媳婦們,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這渭河縣還沒變天兒了,這陳家村,也是爺爺我說了算!”
張君心里那個如玉,叫他碾壓,揉捏了百回千回。他終是無法泄出那腔火氣,才轉身要走,就聽發財娘子語氣里滿是好奇:“奴家就不說了,要老皮皮那個人,不如要個腳夫回來挑擔兒幫田地??墒侨缬窳?,族長大老爺果真要把她配給虎哥?”
“哼!虎哥沒那福氣?!标愗曈质且宦曅Γ骸叭缬竦倪\氣好著了,有貴人看上了她,只怕不是明天就是后天,那貴人就要來咱們村子了。要不然,朽屋霉炕的,我倒飭它做什么?”
所以說,陳貢回到村子里住下了不肯走,不是為了魏氏,也不是為了發財娘子,而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要來,他才提前回村,修繕房屋,要迎那貴人前來?
張君出了山窖,一路走到沈歸家推門進院子,東屋里一盞油燈亮著。那個盜了御璽的沈歸,卻不在屋子里,而是站在東屋外的窗子下。微弱一點燈火下,張君細細打量著這名聲傳遍西北的,曾經的西北狼沈歸。
年過三十的男子,長腿,勁腰一身短打,身形利落,眉目周正,光憑表面,看不出匪氣來。他緩緩抱拳問道:“不知閣下是?”
“沈歸!”一個叛逆朝廷,落草為寇的山賊,人人見之可誅,他倒敢光明正大的報出名號來。
不等張君再開口,沈歸又道:“正是那個當年橫掃西北,如今落草為寇的沈歸。張君,張欽澤,武德大將軍張震的二弟,歸元三年的探花郎。若不為禮部侍郎那句:百善孝為先,此人不算孝子,不足為天下先。張兄該是要做狀元的。”
他如此清楚自己的底細,張君便也不好說什么,舒了兩手道:“出京城而一路三道旨令,能被貶到西北狼的家里做一回里正,榮幸之至?!?
出京三道旨令,這事沈歸知道。他從一進門,就知道張君曾翻過這個家,從每一本被蟲蛀空的書到每一只箱子,連凳子都拆成了爛木頭。顯然,這被貶的,兩只細手只會握筆的小翰林是途中接到的任務,要赴他的老家來尋一回玉璽。
沈歸忽而覺得有些可笑。他本以為太子會如對待他秦嶺中的據點一般,派六兵精兵來剿這小山村。卻沒呈想,太子只是借路,派了一個被貶的小翰林而已。而這小翰林,穿著件白衣飄搖而至,一路與文人論騷,墨客抒懷,花光了銀子,到這村子里才傻了眼兒,急于要走,應付差事,將他家翻了個亂七八糟,完全不掩形跡。
張君望著沈歸默了片刻道:“若沈先生不方便,在下仍卷了鋪蓋搬回埡口即可?!?
沈歸一笑:“既你是客,那有逐出去的道理。你自在此睡著,我往埡口去睡即可?!?
他話才說完,隨即進廳屋抱了床被子出來,擦張君的肩而過,出門去了。
就在沈歸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張君心中忽而一悸,雖他的想法荒唐而可恥,但卻怎么強抑也抑不住。他腦海中閃過如玉舒開雙臂,鉆進沈歸懷中的畫面。
那嬌俏的小媳婦兒,是這村子里唯一與沈歸有直接牽連的人。她收過沈歸那樣珍貴的布料,替他掌管著銀子,肯定與沈歸之間早就寫下了嫁娶婚約。那她會不會與村子里別的婦人一樣,于深更半夜的時候,偷偷一人從家里潛出來,到埡口去與沈歸幽會?
若是她想與沈歸幽會,簡直太方便了。因為她的家離埡口最近,而她對這村子里每一條路上的每一根草莖都熟悉無比。她可以于連貓都會迷路的黑暗夜晚,順利找到那間屋子并鉆進去,以自己溫熱的,帶著桂花香氣的柔軟身體,去慰籍那個落草為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