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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手,指長,皮薄而骨勻,仿佛天生為握筆而生一般,食指和中指之間微微有些間隙。就在待月那手指撫上張君手的同時,張君隨即抬眉,一雙眼睛仍是緊盯著待月。她不收手,他便盯著她。初時待月還頗有些挑釁的,揚眉接著他的眼神,約過了三息的功夫,終是抵不過他那冷冷的,滿含不耐煩與厭惡的目光,收回了手。
張君掏出信來看過,隨即遞給待月道:“燒掉!”
來信中說,只有瑞王趙蕩的蜀錦沒有出過世面。但趙蕩到如今年近三十還未娶妃,府中似乎也無格外得寵的姬妾,只憑這一點,倒也不能確定那與沈歸有牽連的就是他。
“沈歸要回家了!”待月見張君要走,起身追了兩步:“探子們來報,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渭河縣一帶活動,大約今天會回陳家村去。”
張君聽了這話有些氣憤,隨即轉身道:“你知道沈歸要回家,還敢叫我來縣城,就為一份不重要的信?”
他回頭,全然不是往日略帶矜持的溫雅,皺著眉頭,語氣中全是強抑的怒氣。待月叫他這忽而變厲的聲音嚇到,往后退了兩步連忙跪下道:“屬下該死!”
她垂頭跪在地上,聽到門緩緩合上的沉聲才要抬頭,隨即便聽到門又被打開。
“太子殿下可曾寄來差旅所需的費用?”張君手抓著房門問道。
待月有片刻的怔忡。心道辦這種差事,都是往管家那里支錢,或者由太子當面打賞。千里路上寄費用,什么時候有的這規矩?
她剛想搖頭,慣見風月的女子們,比一般婦人更能察覺男子們的心。待月隨即又生生抑住,點頭道:“有!”
“我也不多要,先支給我十兩即可。”十兩銀子,不夠一頓酒菜錢,永國公府的二公子身上竟連十兩銀子都沒有,這也夠人笑的。
為了如玉的那件衣服,張君覺得自己要在太子門客的面前,把三輩子的人都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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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一人悶聲刨著溝渠,隱隱覺得頭頂那皮梁上似乎有人影在晃,抬頭細看,卻唯有一棵棵才生芽的老樹而已。如玉以為心影,遂又低頭刨起了泡渠。
“如玉!”這回不是她的心影了。如玉再回頭四顧,卻見約有一月未見的沈歸,自地梗下爬了上來。他仍還是走時她替他縫的那件衣服,頭上戴著黑斗笠,肩上搭著褡褳,一看就是行了遠路歸來的。
如玉左右四顧著再無人看著,扔了鋤把一路往自家那片子地里走著。走到自家地里靠山鑿平的那塊崖下,這正是個山彎子,放眼可顧四野,別人卻很難發現的地方。沈歸腿長步大,走到如玉跟前便摘了斗笠,露出黝黑的面龐來。
他雖也是陳家村的人,不是一姓也不是一祖,與陳家村的人相貌亦不同。男人到他這個年紀,也算是個中年人了。
雖一直在刀尖上舔血,沈歸面上卻不顯老,雖風霜吹的粗眉亂須,但眉目間卻少有皺紋。他穿著短衫,體瘦而身挺。持著斗笠輕聲道:“我聽聞安實死了!”
沈歸于她也算個長輩,在自己家里撐著不能哭出來,見了沈歸,不知為何如玉的鼻頭又酸了。她壓著鼻子恩了一聲:“你前回來,走了約半月功夫,他就過生了。”
“節哀!”沈歸站了片刻,轉身望著對面的山溝與四野,暮色下的四野茫茫又問如玉:“村子里可有來外人?”
如玉這才算是忍住了發酸的鼻子,也往前走了兩步道:“從京里來了個新任的里正,聽聞是京中什么人家的公子,還是個小傻孩子,今兒早起我們上地的時候,聽聞走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回來。”
沈歸當然知道張君,而他,恰也是因為張君才要回一趟陳家村。
表面上看起來沒什么問題的。張君與監國的太子之間有了口舌沖突,太子貶他出京,先是要貶到荒涼苦寒的甘州去。其母區氏通過自己的娘家小侄女兒,太了妃說了軟話,于是半路又被調到比甘州略好一些的秦州。
在秦州城,秦州知府進行貶謫官員分配時,將他分到了渭河縣做縣令。渭河縣如今的縣令陳全關系熟絡人脈廣泛,聽聞此消息之后又連忙差人往上疏通,于是,秦州知府李槐拿了陳全的銀子,在再無縣令或缺或離任的情況下,大筆一揮將去年的探花郎送到了陳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