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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越發以為是陳金整日覷著偷他的帕子,連著追問道:“那剩下的都去了那里?可是叫人偷走了。”
“小娘子!”張君猶豫了許久才壓低了聲音道:“張某來時,并未帶得草紙,所以……”
如玉聽了這話,腦子一轉,隨即呀的一聲,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你竟是拿它出恭用了!
她雖早起未接陳金手中那帕子,此時卻仍覺得自己兩只手像帶了腌昝一般,恨恨瞪了一眼張君,怒沖沖回家去了。
張君等了許久等不到如玉出來,轉身才要走,便見她捧著一疊草紙疾步出了門,遠遠遞給他道:“往后別用帕子了,省得……”
不明究里的二妮兒和三妮兒兩個,也不知拿著他的帕子在做什么,千萬別是拿來擦嘴吧。
張君還等她下一句,便見如玉方才還怒沖沖的臉上漸又浮起一股帶著狹促意味的笑意,隨即又轉身進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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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清晨,太陽此時緩緩升起,院子里西屋邊的小花圃里此時小刺玫先萌出一層綠意來,另一株大梨樹抽出來的綠枝上含著包成苞兒的嫩葉兒。如玉清掃完院子,又打井水出來澆了一會花圃,歪頭看了半天,接著到院外一口大窖邊,打那供牲口的水出來澆菜園,清掃外院,眼瞧著外院靠崖邊幾株香椿樹已經生了嫩椿葉,花椒樹上亦是一陣芬香,便將這外院也清掃歸整的干干凈凈,這才獨自站在外院大門上,打量著自己的院子嘆道:“這么齊整的院子,這么齊整的人家,可惜安實沒福氣過這么好的日子。”
如玉含笑欣賞著自家的院子,頭頂半山腰上,張君亦遠遠盯著她。直到她轉身出了院子,他才收回目光,閑步散游,一直走到村西頭兩座高山相夾處,遠遠盯著山下一座寺院。那寺中一眾武僧正在操持武藝。
離的太遠看不清人形,但為首的大和尚聲洪如雷,聲浪震的這山林中飛鳥陣陣。張君整個人,整張臉都是木的,玉白的面龐透著絲烏青。只有自信無一人會看到自己時,他才敢卸下偽裝,將自己內心的焦慮全都坦陳出來。
已經十天了,他蟄伏、伺機,一邊逗著那小寡婦,用一夜夜的時間毯里摸針一般將整個渭河縣都丈量了一遍。此時已知璽在何處,可不敢硬拼,只能巧取。回頭再看,跟了自己幾天的探子們似乎都已經走完了。京中幾位王爺,并這縣里的地頭蛇,顯然已經當他是個草包,一轟而散。
如今,就只等沈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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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還算冬令時,一日只吃兩頓中午不做飯的。日頭恰斜斜掛到半空時,圓姐兒一陣風似的進了院子,圓圓的臉兒紅撲撲蘋果一樣,撲到如玉膝前兩只眼里皆是好事兒不嫌大的竊喜:“虎哥背著他娘片村東頭過來,已經在上緩坡兒了。”
如玉放下針線筐子,聽得外面沉沉一陣腳步聲踏來,隨即要起身去看,圓姐兒忙攔住了道:“你只管泡上一壺熱茶,再端兩碟子油餅子出來,連面兒都不必露,我爹帶著咱們一房的人,能在你家外院門外就把虎哥娘給治了。”
俗話說,天下間沒有永遠的仇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自打昨天知道二伯娘魏氏把自己給賣了之后,如玉便憑著一張嘴,調集一房的人來替自己對付虎哥娘。
虎哥娘的嘶嚎聲已經隱隱響起,一路猶遠及近。如玉泡好了茶端好了餅子放在廳屋檐下,見婆婆也拄著棍子出門來在廳屋檐下愁眉坐著,手撫著她的肩寬懷道:“娘你放心,大伯二伯都在外頭了,虎哥娘鬧不進來的。”
雖說虎哥一個叔叔是渭河縣的知縣,另一個是這方圓幾十里陳氏宗族中的族長,但畢竟那些貴人們都搬到了城里,離這村子很遠。大事上或能相幫,這種鄰里街坊間小吵小鬧的事情,卻也難以占到便宜。
虎哥是個粗脖闊肩壯如牛的年青漢子,背著自家老娘到如玉家門上,扯著脖子喊道:“三娘,安康,快出來,今兒我虎哥要找你們理論理論。”
先出去的是魏氏,扭著一身軟軟的肥肉臉帶著笑,喲了一聲問道:“老嫂子,腳傷可好了沒有?”
虎哥娘經常在村子里撒潑耍橫,也從未見過有婦人像如玉一樣,能調動一房人來齊齊對付自己的。此時還感念著魏氏替她掰獸夾的恩情,示意虎哥將她放坐到地上,伸了一只白布包的炮杖一樣的腳道:“筋都斷了,這輩子只怕要跟陳金一樣,成個瘸子了。”
魏氏嘖嘖嘆著搖頭道:“當初你也真是魯莽,不就一只中了箭的大雁么,撿它作甚,瞧瞧這下弄斷了腿,下半輩子得柱拐了。”
虎哥娘正是為了此事而來,此時氣的兩手撐著扶門框就要站起來:“妮兒娘你什么意思?你可得給我做證,沒有什么大雁,那是如玉故意誆我了,我打算好了,今兒起我娘倆就要在如玉家吃飯,我還要撕爛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