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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自悔有些失言,連忙道:“我并不是那個意思。”
她轉過身,恨恨拍打著衣服:“里正大人是否該回埡口睡覺了?再晚,您又要費我一盞燈的。”
說起睡覺,又是張君一重心病。他叫如玉微挑兩只滿含秋水的杏眼兒盯著,又是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我還缺床褥子!”
如玉暗罵了一句毛病多,忽而想起昨夜倆人還曾聽過一回野/合,怕他是嫌小屋里那床褥子腌瓚不肯睡,拍完衣服潑了水道:“你等著,我替你找一床去。”
進了西屋,掀開炕柜自里頭撥拉著,如玉嘆氣道:“五兩銀子只聽了個聲兒,被褥卻還搭出去了兩床,也不知這里正大人五兩的銀子,何時才能給我。”
她翻開箱子,才憶起自已多余的那床褥子上回二房的大妮兒回娘家時,因女婿沒有鋪蓋而借走了,此時便又出了院子,一路直奔二房,要去問二伯娘魏氏討自己的褥子。
出她家大院門,先是一處廢棄的荒院,是一家絕戶的宅基地,石塊砌成的墻圍著,里頭荒草直往外冒。如玉才走了幾步,忽而便聽到墻內老皮皮的聲音:“實話告訴你唄,虎哥娘那潑婦這回是冒了火了,聽說如玉故意誆她往獸夾子里,日爹搗娘罵了半天,只怕等不到安實七七祭期,就要扳動族長大人給如玉一個下馬威。你說說,如玉現在輕狂,等嫁到了虎哥家,那里能有好日子過?”
接著是魏氏的聲音:“如玉故意引虎哥娘往獸夾子里的事兒,不過是咱們私底下說的閑話兒,你怎能如此多嘴,就私底下說給虎哥娘去?說實話,你是不是跟她也有一腿兒?”
老皮皮似乎是被魏氏揪著了耳朵,哎哎呀呀不停的討著饒,連連道:“實在是虎哥拿著獸夾立逼問是不是我的,我怕虎哥娘真到我家吃飯,才不得已說了實話。我下回不敢了!不敢啦!”
如玉悶聲聽著,過了一會兒,又是魏氏自抽嘴巴的聲音:“哎喲,我也真是多嘴,這下子虎哥娘發起怒來,如玉可咋辦?”
老皮皮今日改了溝渠改小泉整整忙了一日,進門就叫虎哥提著獸夾立逼著給揍了一頓,為了省頓皮肉疼不得已供出了如玉,這會兒又有些悔,才來找魏氏要討個辦法。
如玉在外聽了直冷笑。這種人,嘴又賤又懦弱,心或者不算太壞,但活的窩囊無比。她既然敢把虎哥娘往那松樹下誆,自然就有對付那滾刀肉的辦法,倒不怕這個,只是心中恨這魏氏多嘴,自家的媳婦想賣就賣,嘴上沒個遮攔。
繼續往前走著,拐個彎子從正路上下坡,沿順村而下的溪流一路往下,兩畔便是對門對戶的人家,此時家家都在吃飯,緩緩的下坡路唯見大伯陳傳一路左右四顧著往上走。如玉迎上了笑問道:“大伯可是在找東西?”
陳傳見是如玉,點頭道:“晚上歸圈少了只雞,我正在四處找。”
如玉問道:“可是那只蘆花大公雞?會啄人的那只?”
陳傳家有只又會啄人又護食的公雞,但凡陳傳夫妻四處找,必定就是它。陳傳自然點頭道:“正是它。”
如玉揚手指了指自家院子道:“我瞧著它往那絕戶家的荒院里去了,大伯這會去只怕還能趕得及。”
陳傳和老皮皮,天生的死對頭,撞到一起,叫魏氏自己調停去吧!
如玉拐進一條小道兒進了二房陳金家,瘸腿的二伯陳金穿著條爛成絮絮的褲子,正在廚房里刷鍋,二妮與三妮兒兩個在二門內的高房上不知說些什么,一陣陣的瘋笑著。廳屋一邊黑燈瞎火,果然魏氏不在。
如玉上了高房,耳聽的三妮兒說著里正大人如何好看如何威武什么的,知她兩個傻丫頭是在議論張君,遂重重吭了一氣,叫道:“三妮兒,我家的褥子,你是不是不準備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