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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健依稀感覺裸露在被褥外的手上暖暖的,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普通的房間里。衣櫥、桌椅、屏風,從房間家具的擺設的材料看,唐健知道自己應該在南方某處的一處府邸內。
唐健微微移動了下身軀,直覺全身像撕裂般的疼痛,一摸臉上,自己竟然被包的像一個木乃伊一般,全身上下纏滿了繃帶,一動之下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痛的唐健直吸涼氣。
就在這時,昨晚守了一夜因為疲倦而趴在唐健床邊睡著的丫鬟被動靜驚醒,“啊”的一聲站了起來,看見唐健醒了,大叫一聲跑出了門外去喊人。
唐家摸了一下被纏滿繃帶的臉,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的確是夠嚇人的,像木乃伊一樣嘛,怪不得會把陪床的丫鬟嚇走?!?
不多久,從狹小的門口就一下子擠入很多人,有跑在最前的唐坤才兩夫婦,以及背后的李蓋茨、田阿登和巴菲特,不同的是李蓋茨的身上也纏滿了繃帶。最后跟進來的馬如山、賀山、劉昆生三人。
頓時剛剛還顯空曠冷清的房間就擠滿了人,讓唐健有點不太適應。
唐夫人一下子撲到唐健,眼淚婆娑,眼中流露出的是一個母親慈愛的眼神,唐坤才把頭扭向了一邊,但唐健還是隱隱看到了唐坤才在偷偷的抹眼淚。
剩下的幾個人也一時說不出話來,都是眼睛紅紅的看著唐健。
唐健干咳一下,調笑道:“我還沒死呢,你們干嘛一個個哭喪著臉???”
“呸呸!這個時候了還不正經,你都昏迷了一個多月了,你叫為娘的操了多少心??!”唐夫人罵完又開始抽泣。
“一個多月?”唐健疑問道,隨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難道?”說話的同時盯著李蓋茨以及身后的馬如山、劉昆生、賀山三人。
李蓋茨迎著唐健突然變得銳利的眼神,木然的點了點頭。
唐健心中一痛,北洋水師真的全軍覆沒了?
李蓋茨緩緩說道:“北洋的弟兄都是好樣的!他們一直戰斗到了最后一刻,直到水師提督下令投降,他們才在自沉了幾艘戰艦后一起被日軍押上岸的?!?
唐健心存一絲僥幸,問道:“昌哥下令的,他沒有死?”
李蓋茨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提督大人是在劉步蟾、楊用霖兩位管帶自殺后不愿投降,親自炸毀‘定遠’,隨同‘定遠’號上的一百多名水師弟兄自沉在威海衛的海底的。幾個主降派聯合洋員假借水師提督的名義跟伊東佑亨投降的?!?
唐健這個時候顯得出奇的平靜,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問站在巴菲特后面的馬如山道:“怎么沒有看到陳二寶?”
馬如山一聽到唐健的發問,沒有回答,只是一個七尺的漢子卻從兩眼中流出兩行濁淚,最后竟像個小姑娘似的哭了起來。
李蓋茨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一日,少爺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停住不跑了,可是日軍的大炮已經瞄準了我們,在千鈞一發之刻,陳二寶飛身撲到了少爺的身上,雖幫你擋掉了大部分的爆炸力,但有數十個彈片穿過二寶的身體深深的扎滿了你的全身,當我們跑過去的看的時候,少爺已經是滿身是血。而二寶……”
李蓋茨哽咽了一下,繼續說:“二寶不知道被炸成了多少塊,最后被我們撿回來卻怎么也拼不起來了。而在這個時候,北洋水師和岸上的炮臺開始炮擊,那炮臺上的日軍也顧不上我們,我才帶著你跑到了附近的城鎮上用槍押來了一個外國醫生,幫你做了手術,最后輾轉回到了湖北,而少爺在這期間整整昏迷了一個多月?!?
唐健聽完李蓋茨的敘述,眼中淚花閃動,失神的看著遠方,原來夢中的事竟然是真的。
這時,唐夫人似乎記起來了什么,朝門口的丫鬟吩咐道:“翠兒,去把廚房的昨夜熬的參粥端來。你看我都高興的忘記了,你好久都沒有進食了?!碧品蛉舜葠鄣膿崦平“鼭M繃帶的額頭。
突然,唐健撲到唐夫人的懷里,竟像個小孩子哭了起來,只是咬緊了牙,才不至于自己哭出聲來。
唐坤才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都退出去,讓唐夫人照顧唐健,順便讓他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田阿登走出門口的時候,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心中嘆道,只怕這次對少爺的打擊太大了。田阿登跟隨了唐健很多年了,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他從來都沒看到唐健流過一滴眼淚,就算是受傷了自己用刀挖出身上的彈頭也不見他吭一聲。
究竟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少爺為什么會如此傷心呢?
第二卷 龍起東南 第二章 籌謀
半個月之后,渾身被穿了幾個窟窿的唐健恢復神速,現在已經能夠自己獨立下床到外面去走走了,只是右腳大腿處傷勢比較嚴重,有一個較大的彈片穿刺至骨頭中,恢復起來比較慢。
恰值陽春三月,春寒料峭,唐健的老家湖北荊州地處漢江和長江交匯處,雖然北方仍然是北風呼嘯,而地處南方的荊州已經有了早春來的暖意,唐健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獨自一人來到了位于自家院里中的一處亭榭之上。
唐坤才為官數十年,官至總兵,而唐健同樣的官從正二品,所以唐家在荊州當地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戶,自家庭院也是常年翠綠,亭榭深深,到處雕梁畫棟,龍飛鳳鳴,四角屋檐鉤心斗角,流磚飛瓦,呈現出一方大員宅邸的氣魄。
此時的唐健一個人一步一跳的走到后院小池的水榭之上,就著條凳就坐了下來,早晨的太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唐健這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里,如此安詳的曬著太陽,微瞇著眼睛,好似假寐,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
這時,一個穿著紅色夾襖的年輕女子一蹦一跳的朝這邊做來,嘴里還哼著當時荊楚當地流行的小曲,很快的就來到了唐健所在的水榭之上。
年輕女子快要走過水榭的時候,剛好看到了在一旁曬太陽的唐健。年輕女子看起來十七有八,可是臉上掛著的卻是和年齡不符的調皮神色。這時候看到水榭的條凳之上坐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怪人,心中好奇心大勝。
年輕女子索性走上前去,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的大量著眼前這個被包的像粽子一樣的人。
其實,唐健早就聽到有人走到了身邊,這時又感覺到被一個小女孩好奇的盯著,心中一陣郁悶,唐健猛地一睜開眼,那個把臉湊到唐健鼻子尖的年輕女子嚇了一跳,一屁股倒坐在地上。
年輕女子被自己摔的生疼,開口罵道:“我還以為是一個死人呢,突然就睜眼,想嚇死我???”
唐健心中更加郁悶了,什么跟什么?。∶髅魇亲约涸谶@里休息,她跑過來像打量猩猩一樣打量自己,現在還說我嚇她?算了,一個小女孩子,不跟她計較。
唐健剛欲再次瞇一會兒,誰知那個少女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指著唐健的鼻子驚奇的嚷道:“你難道是賤人表哥,真的是你啊!賤人表哥,我還以為姑媽騙我的呢,你真的回來了?”
唐健頭上黑線彌補,我什么時候成了別人的賤人表哥了?睜開眼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穿著紅夾襖,嘴角帶著頑皮的少女。忽然,從原來的唐健的記憶中發現,眼前的這個少女真的是自己的表妹,是唐夫人妹妹的女兒,今年十八歲,名叫唐蕊兒。
記憶中顯示這個比自己笑的表妹從小就一直欺負他的表哥——也就是以前的那個唐健,以前的唐健被他**的打不還口,罵不還手,所以唐蕊兒就送了唐健一個外號,叫“健人”,平時就叫他健人表哥。
唐蕊兒看以前被自己欺負的唐健剛剛竟然敢嚇自己,而且還一直猛盯著自己看,立刻就氣鼓鼓的,上前就要像以前那樣揪住他的耳朵。
誰知,手剛剛舉到半空,就被唐健一下子給抓住,唐健知道眼前的這個唐蕊兒從小就在蜜罐中長大,被她的父母給慣壞了,一直是調皮搗蛋,刁蠻任性,一直沒有把這個大她幾歲的表哥放在眼里。所以唐健決定替以前的“唐健”報復一下這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
唐蕊兒不想以前一直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健人表哥竟然敢阻擋自己,手像被鐵鉗夾住一樣,動彈不得,頓時氣的臉發紅,嗔罵道:“健人,你給我放開!”
唐健一臉戲謔的看著眼前發起怒來有點可愛的刁蠻丫頭,淡淡地說道:“我就不放,怎么樣?”
唐蕊兒氣的舉起另外一只手想要幫忙掙脫,誰知剛剛舉起在此被唐健抓住,而且是一直大手將自己的兩只手攥的緊緊地。
唐蕊兒試了幾次卻仍是掙不脫,頓時小女兒脾氣就下來,馬上就淚眼汪汪,似乎要掉下眼淚。
唐健不想跟著小丫頭一般見識,但是又不能便宜了這個以前在自己面前耍威風的刁蠻小姐。于是,另一只手騰出來,在唐蕊兒的翹臀之上,狠狠地下去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