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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敖奉了飯來。早已烹制好熱著的。宮人們魚貫而入,擺食案碗箸,端上佳肴美味。全是謝漪愛吃的菜色。朝政之上,胡敖不太能摸清劉藻的心意,但在她對謝漪這一點上,總是能猜得透透。
劉藻果然滿意。
謝漪食量小,半碗飯也就飽了,她并未立即擱下竹著,而是隨意夾了菜在碗中,陪著劉藻,讓她多吃一點。劉藻食難下咽,可謝漪看著,為不使她擔憂,終是咽下了整碗米飯。
“早些歇了,明日且有的忙。”謝漪令撤下食案,示意劉藻起來,回寢殿去。
孫次卿謀反,又牽涉出一大串的大臣,還有濟陽王也要派人拿回長安。民亂雖已平息,但后續(xù)之事不少,哪里來的百姓,所轄官員在做什么,該問責的問責,該處置的處置。
事情一摞壘著一摞,總是忙不完。
劉藻想到孫次卿便皺眉不止,但她沒說什么。孫次卿死罪是逃不了了,可劉藻卻不覺得如何快慰,乃至連審訊都提不起什么興致。
她們同去了溫室殿,各自洗漱后,躺到床上。
劉藻睡不著,抱著謝漪,埋首在她頸窩里,呼吸聲一下接一下,十分低沉,像是刻意地使自己平緩下來。
謝漪覺得萌萌像是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信心滿滿地脫開了母親的手,走出兩步,卻跌了跤。跌疼了,受挫了,她會立即回頭尋找她,要她的安撫。而她甚至不必多用心,責備也好,寬慰也罷,只需將目光注視在她身上,萌萌便又會重得勇氣,繼續(xù)去對抗世俗。
謝漪輕輕拍她,用下巴輕輕地摩挲她的頭頂,劉藻被她這般溫柔的呵護著,積蓄了許久的怒意、委屈與愧疚終于如洪水一般噴涌出來。
“他們,欺人太甚!”
說出來總比悶在心里好。劉藻痛罵了一通,縮到謝漪懷里。謝漪摸摸她的眼角,果然是濕的,氣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既心疼,又無奈,苦中作樂間,又覺頗為好笑。
夜深之后,終歸是累。劉藻發(fā)泄了一通,精神舒緩下來。謝漪拍拍她,哄她睡覺。劉藻合起眼睛,即將入眠之時,她又模模糊糊地睜眼,抓著謝漪的手,反復地喚她:“謝相。”
“我在這里。”
劉藻含糊著道:“都怨我。”怨她不夠強大,怨她不能強頂住民意。
“怎么能怨你?”她做得已夠好了。謝漪柔聲道,“也不是全然沒好處的。至少我們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必再遮掩,不必再分離了。”
劉藻沒有應話,謝漪以為她睡著了,正要替她掖一掖被角,劉藻卻辭氣朦朧地說了一句:“我們不能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