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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胡敖便親眼看到陛下連面上的平靜都敷衍不住,語氣都淡了下去。幸而她還忍耐住了躁意,將該說的都說了,對上汾陰侯時,還格外和善了幾分,問了他好幾句邊關情形。
故而幾位將士雖忐忑,覺得陛下不大好侍候,卻也領會了陛下的招攬之意,到退下時,十三人中除卻本就在謝文麾下的五人,已有四人十分心動。
劉藻點到即止,話畢,與眾人道“諸君昨日回京,便上朝陛見,夜間又有行宴,今日一早又入宮來,想還未與家人團聚。今日便早些歸去,享團聚之樂。”
這是貼心之語,將士們自跪地稱諾,拜別君王。
外臣一退下。劉藻便再遮掩不住焦躁,她取過一卷竹簡攤開了讀。坐了約莫有一個時辰,整個人都似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十分安靜。可看在胡敖眼中,卻只覺陛下心中有郁氣,仿佛隨時都會站起身,暴怒一場。
他膽戰心驚地站著,一動也不敢動,時時都留意著皇帝,以便變故之時,能及時應對。
足足一個時辰,皇帝方讀完一卷竹簡,之后她便未再另取一卷,在書案后呆愣了半晌,又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胡敖只覺陛下形如困獸,囚于樊籠之中,掙脫不得。
走了數圈,劉藻在胡敖身前停下步子,道“召太醫令。”
太醫令常駐相府,每隔半月會入宮一回,向皇帝稟報謝相境況。起初大臣們以為,此舉形同監視,丞相勢必忍不得,不想丞相竟無半句怨言,還特在府中打點出了一間房舍,與太醫令長住。此事人人稱奇,但眼下已過了二年有余,帝相相安無事,仿佛太醫令的用處當真只是皇帝關心丞相身子一般,大臣們倒也不再議論了。
今日并非太醫令入宮的日子。胡敖不敢耽擱,選了兩名最得力的宮衛與他同行,親往相府,將太醫令接了來。
劉藻坐立不滿,整顆心都為謝相的兩根白發所困。相府與宣室殿仿佛隔了千山萬水,她左盼右盼,太醫令皆不至,短短一個時辰,竟是如此難熬。
待劉藻總算將太醫令盼來,望著他跪在階前行禮的身形時,她迫不及待地要發問,可一張口,她竟發覺,不知從何問起。謝相并非有恙,她不過是歲數到了。此非病,而是……人之常情。但凡是人,都脫不開去。
劉藻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太醫令跪了許久,不聞叫起之聲,他大著膽子,悄悄抬頭望去,便見皇帝竟出起神來,面上猶帶茫然。
“陛下。”太醫令喚了一聲。
劉藻回神,她抬手扶著御案,強自鎮定道“卿且起。”
太醫令從地上爬起。他也老了,劉藻第一回見他是登基那年,過去了十年,太醫令也是滿頭白發,起身時雙腿還有些發顫。劉藻忙移開目光,她現在最見不得的,便是老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