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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時,她要一人扛著許多事,故而不得不咄咄逼人,不得不果敢勇毅,而今有她來分擔了,謝相便不必逼著自己與人爭端。
她內里其實是個淡泊無爭之人。否則,又怎會在當年教她糾纏過甚時,輕易請辭。
劉藻看著謝漪的字跡,回憶起許多事,大大小小的都有,只是樁樁都有謝相的面容。謝相在就好了。劉藻想,她就能與謝相說一說。
窗外風一吹,燭影晃動,仿佛將字跡都晃得暈開了,劉藻忙用手去為燭火擋風,目光還留戀地落在竹簡上。胡敖侍奉在側,自是發覺了清風吹動了燭火。
他一面吩咐人去關窗,一面上前,替皇帝擋風。奈何衣袖寬大,擋住了風,卻也投下了陰影,使得竹簡上的字徹底看不清了。
劉藻目光一頓,抬眼冷冷地望向他。
胡敖一驚,連忙讓開。光重又照下,他目光悄悄一掃,看到竹簡上謝相的名諱,愈加靜若寒蟬,不敢出聲。
劉藻抬筆,緊隨謝漪之后,寫了個準字,而后收起,放到一側。
接下來,她便專注得多了,不過半個時辰,便將余下的奏疏都處置了,起身回寢殿。
謝相縱使她瞻前顧后,擔心她所行是否妥當,是否會使謝相不悅,但謝相也總能與她鼓勵,使她將精力集中于政事上。
她能有昏聵之舉,卻絕不能讓大權旁落,故而政事之上,不能輕忽。
她也不能徹夜不眠,須得按時作歇,養好身子。謝相那端有神醫調養,她也有許多醫官為她留意著。不論是謝相還是她,白頭到老最要緊的便是身體康泰。
除這二件,其余,皆可明日再論。
劉藻躺到床上,合起眼,她還是擔心謝相會不贊同她所行。她極力摒棄慌亂,一遍一遍回憶那日謝相親口與她說過,她也害怕,她也在等,她亦心急。
這是墜馬那回,謝相在半夢半醒間吐露的心聲。正是這一句,方使她有了底氣。只要與謝相同心,她不信有什么事是辦不成的。
如此自勵,不多久,果然陷入安睡。
隔日有大朝,劉藻心中想著,因親征之事,在群臣前冷了謝相十余日了,昨日請功奏疏上,載有謝文的功勞,頗為矚目,正可借此,假裝與謝相消弭齟齬。
她也不想老是與謝相冷顏相對,她還是想要與她笑一笑的。
這般想著,朝上,劉藻稱贊起謝文來,便十分不遺余力“果真不負朕望,待他來日凱旋回朝,朕必有厚賜?!闭f罷猶覺不足,補了一句“謝文真乃朕之仲卿!”
謝文此行,的確亮眼,但要將他比作衛仲卿,顯然是過譽了。但哪一個皇帝不想要名臣來為他添彩?謝文爭氣,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皇帝欣慰,有此豪言,大臣們總不會觸她霉頭,自是順著她附和。因謝漪就在殿上,大臣們也少不得賀她,有此子侄,后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