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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媽媽原先還在狡言善辯, 可在瞧見了賣身契之后, 頓時也少了幾分氣勢, 只驚恐得看著齊芯蕊手中的賣身契, 哭喪著臉道:“姑娘……姑娘……一定不是這樣……大姑奶奶她……”
“姑娘!”眼看著齊芯蕊眉眼中又多了幾分游移之色, 一旁的柳穗猛然間就拉住了齊芯蕊的袖子, 跪著哭道:“姑娘, 大姑奶奶如何會讓姑娘做小呢,大姑奶奶從小教導姑娘的,也是為人正室所要明白的道理啊!”
齊芯蕊愣了片刻, 視線掃過手中的賣身契,這賣身契她之前也是瞧見過的。她從賀家臨走那一日,賀夫人拉著她的手道:“這些將來都是你的嫁妝, 我如今先替你保存幾日, 等到你出閣的時候,再一并交到你的手上。”
她想到這兒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想起長姐在賀家處處謹小慎微的處境, 這些年為了自己, 其實并沒少府中上下的閑話。好在她也懂這寄人籬下的苦楚, 在賀家一向是乖巧懂事、與世無爭的性子。
“鐘媽媽, 賣身契都已經(jīng)到了我的手上了,你還要誣陷長姐嗎?你是我們齊家跟過去的奴才, 難不成在賀家過了這么些年,就認定了自己是賀家的奴才了嗎?”齊芯蕊看著鐘媽媽, 眸中有怨有恨, 更多的卻是傷心,“你長同我說,我們齊家雖然敗了,可還有寶哥兒、慧姐兒,將來總還能撐起一個人家來。如今卻是你先棄了齊家,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呢?”
鐘媽媽這時候也再無廉恥狡辯,蒼老的臉上頓時也多出了幾分無奈來,哀求道:“姑娘……姑娘……老奴也是沒辦法……賀家的人欺人太甚,我……我要是不從了他們,我們?nèi)依闲《紱]個安生,我也是……”
“可你這樣做,又置我于何地?”齊芯蕊冷冷的看了一眼鐘媽媽,眉宇中到底又多出幾分不忍心,只嘆了一口氣道:“罷了,這賣身契給你,從今以后,你們一家自求多福,和我們齊家再無瓜葛……你若是還想投靠到那賀家,我也隨你……”
柳穗見齊芯蕊就這樣要把鐘媽媽放走,急得拉這齊芯蕊的袖子道:“姑娘!姑娘你怎么就這樣的好性兒,她差點害的你失了名節(jié),要給人做外室去,姑娘就這樣饒了她嗎?”
齊芯蕊聽了這話卻有幾分無動于衷,只轉(zhuǎn)過身子,撇開了頭道:“當年哥哥戰(zhàn)死的時候,家里的奴仆們都放走了,她若不是跟著長姐去了賀家,也早已經(jīng)走了,這權當是我這個當主子的,最后一次恩典了吧。”
趙菁見齊芯蕊就這樣饒了鐘媽媽,心中雖也覺得這處罰太過輕了,可一想她齊芯蕊不過才十五歲的姑娘,若也同孫玉娥一樣冷血黑心,反而過猶不及。她既還能有這么一片從善的心,到底自己不好再去插手。
“齊姑娘既然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那我也不說什么了,只是我有一句話卻不得不提點姑娘一句。”趙菁想了想,轉(zhuǎn)頭看向齊姑娘,拉著她的手一路往房里走,淡淡道:“鐘媽媽在賀夫人身邊這些年,她尚且可以盡忠職守,緣何到了姑娘身邊才幾日,就生了異心?她被人所破雖然是個道理,可姑娘也要想想自己,是不是性子太軟,沒辦法管制這些奴才?”
齊芯蕊聞言忍不住就紅了臉頰,以前在賀家的時候,長姐也常這樣說她,可那時候有長姐處處替自己考量,她也從來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的。
趙菁見她秀眉微擰,顯然是聽進去了自己的話,便繼續(xù)道:“比如方才,你要放了鐘媽媽一家離去,你覺得是自己心存善念,可對于柳穗來說,卻是大大的不公,她一心護主,非但沒得了獎勵,還要繼續(xù)服侍于你,而犯了錯的奴才,反倒被你放了出去,從此逍遙自在?”
齊芯蕊方才只是對鐘媽媽死了心,便想著從此兩不相見,又念及她畢竟是齊家的老下人,也狠不下心來對她。可如今聽趙菁這么一說,自己當真是大大的糊涂,居然就這樣輕饒了鐘媽媽,這豈不是讓還跟著自己的柳穗心寒?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頭,看了趙菁一眼,見她眉眼中仍舊透著幾分柔和,只越發(fā)認定她說的是對的。齊芯蕊咬了咬唇瓣,微微側(cè)過身子,對著趙菁福了福身子道:“這樣欺主的奴才,還請侯夫人派人將他們一家發(fā)賣了吧!”
鐘媽媽一聽這話,原先還存著的幾分僥幸頓時就土崩瓦解,滿臉不可置信的哭喊道:“姑娘……姑娘你好狠的……”
那邊她的“心”字還沒吐出喉嚨,早有張永順家的使了眼色給跟著的兩個婆子,將鐘媽媽的嘴一把捂了起來。
齊芯蕊聽見鐘媽媽被捂著嘴的嗚咽聲,略略的側(cè)了側(cè)頭,終究還是沒回頭看她一眼,跟著趙菁回了里間。
紫薇苑的擺設是當初張媽媽親自張羅的,除了正廳的畫幅拿走了,其他的東西都留在這邊。趙菁看見廳里掛著《一堂和氣》的畫幅,荷花嬌嫩、荷葉鮮綠,正與如今的時氣相符,倒也顯得靜心了幾分。
“這一處原是我在侯府當女先生的時候,住過的地方,當初姑娘過來,老太太是個省事兒的,便讓姑娘住在了這兒,也沒問問姑娘的意思。”
齊芯蕊對這紫薇苑倒是喜歡的很,聽見趙菁如是道,便低著頭道:“太太住過的地方,自然是極好的,我尤其喜歡這院中的紫藤架,風起的時候,滿院子都是落花,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景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