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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沈從才才清醒了過來,只急忙拱了拱手道:“不敢,在下是戶部的沈主事,今日來受曹大人之托,來姑姑這邊收武安侯府的賬本。”
趙菁方才早已將賬本整理過了,如今正放在廳中茶幾上,便讓一旁站著的小宮女拿過去送到了沈從才的面前,坐了下來道:“沈大人先看一眼,看清楚了之后再取走,省得到時候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又要勞您再跑一趟。”
沈從才坐下來,翻開賬冊低眉看了一眼,見上頭各條名錄寫的清清楚楚的,并不像是忙亂時候胡亂登記的,正想開口要問,那邊趙菁倒是先了口道:“給沈大人的這一本是我后面謄抄過的,之前的太亂了,又有好些涂改的,只怕你們看不清楚,賬目都是一樣的,上回支的銀子還夠使,若是有多的,將來也一并歸還戶部。”
趙菁的聲音溫軟優雅,她們當宮女的,說話都講究氣定神閑,聲音要做到不溫不火,便是心情不好,在主子跟前也要端著笑臉,這是最基本的素質。
沈從才安安靜靜的聽著她說話,連呼吸的動作都變的小心翼翼了起來,生怕自己出的氣大了,擾著趙菁這樣珠圓玉潤的聲音。
“哪里的話,在下出來的時候,曹大人還一再的吩咐,說太后娘娘的旨意,讓好好操辦武安侯夫人的喪事,可惜最近連年征戰,所以戶部的銀兩有限,因此只支了一部分,還等著姑姑您派人再去取呢!”
沈從才說的是實話,這些年戶部就只差寅吃卯糧的,一有多余的銀子,就充軍餉去了,若是這邊多拿了一分,那頭就要少一分,真是一點兒盈余也沒有。
趙菁在宮里這些年,平常聽太后和攝政王耳提面命的,又如何不知道呢?所以這次她也是卯足了勁兒,用最少的銀子,來辦一場看上去相對體面的喪事,畢竟這也是皇家的顏面。換了別人,一想著是朝廷出銀子,不鋪張浪費也就算了,必定也是要中飽私囊,好好的撈一筆的。
“戶部的難處我也知道,銀子就不用再支了,只巴望著那多余的銀子都能用在刀刃上,這樣也不枉費太后娘娘的一片體恤之心了。”趙菁是在替鄭太后辦事,因此不管自己有多辛苦,斷然也不敢多說一句,只頌太后的恩典便是了。
沈從才在戶部也打滾了有些時候了,還從來沒見過有送上門的銀子不要的人,心里越發對趙菁又高看了一眼,忍不住開口道:“姑姑連日辛苦了,下官一定如實回曹大人,更要謝太后娘娘的恩典。”
這官話說了一籮筐,小宮女上了一盞茶來,沈從才便坐在那邊翻看賬本,手里的算盤撥得噼啪作響。趙菁低著頭,手里捧著茶盞,略出神的往外頭看。戶部的賬本已經交了,等過兩日給徐老太太的賬本也交了,她的事情大差不差也就完事兒了。
武安侯府自有家廟祖墳,武安侯夫人的墓穴也開始動工了,等過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時候,將武安侯夫人的棺槨停放在家廟里頭,只等著墓穴蓋好了,武安侯夫人便可以入土為安了。
趙菁想到這里又覺得無趣,若這武安侯夫人真如那些嚼舌根的婆子說的一樣,她懷了別人的孩子嫁給了武安侯,偏又掉了孩子,死在了他們家,這一輩子當真是白活了一樣的。不過更虧的必定是那位武安侯,也不知道他在前線,到底知不知侯府的這些事情。
趙菁正胡思亂想中,忽聽見算盤子噼啪一聲,沈從才已經看完了賬本,將那算盤拿在手中習慣性的晃了兩下,倒是讓趙菁嚇了一跳。
趙菁尷尬的往沈從才那邊看了一眼,正待發問,見沈從才已經抬起頭來,朝著自己拱了拱手道:“菁姑姑這賬本實在精細,里頭的價格也確實公道。”多余的話沈從才便沒有說,這里頭有幾項開銷是和內府一樣的,可內府那些價格,沈從才就不好說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從里面撈油水,他一個小小的戶部堂官,自是管不著的。
“那就辛苦沈大人走這一趟了。”趙菁見他站了起來,知他必定是要告辭了,這時候茶也涼了,多喝一盞也是無話,趙菁便順著他的心思說話了。
沈從才點了點頭,瞧見外頭天氣又陰,又像是要下雪的樣子,想著下午還要去戶部應卯,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