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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作罷,藺吹弦也朝裴真意看了過來。她坐在裴真意對面,稍稍錯身留意一番便能看見桌底,一時不由得也心照不宣,面上莞爾。
“咳。”裴真意聞言面色不改,只是緩緩收回手放回桌面,拿起了竹箸。
沉蔻微微彎起眉眼笑了笑,視線并不同席間人交接,而是輕軟地落在一旁,便更加無端顯得綺麗卻柔順,意態幽遠。江心亭視線在她身上繞了一圈,最終也緩緩落了下去。
江心亭素來晚間不進食,但好歹此番同許久不見的二位師妹齊聚一堂,她便也微微提起了幾分興致,動了動筷。
只作幾番淺嘗,她便放下了手中竹箸,看向了身邊端坐著的裴真意同藺吹弦。
一時兩人皆知道江心亭必定是有話要說,便也接連跟著放下了手中小碗,都朝她看去。
“說來大家皆已是十余年未面,如今算得一朝驟然重逢。”江心亭說著,右手輕輕撫弄著身下雕花椅扶,語調與視線皆是平和“就脾性質氣而言,我不改是因著從未離過山中,情有可原。但若要說你們兩個,為何在外散漫了這么些年,今日看來,卻還同往昔并無太大差別”
這話是對著裴真意同藺吹弦發的問,江心亭眼下笑得和煦,語調也親柔,但裴真意心里卻清如明鏡之所以她同藺吹弦會顯得并無變化,不過是摻雜了他意的、出于不愿讓江心亭對往事有所察覺而戴上的偽裝。
裴真意不像藺吹弦,她并不習慣欺瞞撒謊,聽江心亭這樣說完后左思右想,很快便垂下了眼睫。
夜已戌半,云堂之中只剩下了微風拂過花草叢的窸窣之聲,淺而又淺,甚至不及此間寂靜室內幾人衣料的摩挲聲。
裴真意無端覺得許久未曾見面,今日的大師姐比起昔日要格外氣勢壓人。若此間是什么旁的、毫無干系的外人,裴真意有十足的定力能夠面不改色,言談來往間將氣勢奪回。
但眼前既不是旁人,也不是同她毫無干系,而是讓她于心有愧的大師姐。
裴真意想著,一時不由得連殷紅的唇都抿了起來。
藺吹弦見狀掃她一眼,淺笑一聲接過了話頭。
“我么,本便是這個性子。小時不愛吃虧,如今也不愛遭罪罷了,這樣的脾性即便是入了塵世,也并沒有什么好改的。倒是栩兒才算難得,游方磨礪這些年,性子居然還比年幼時候更加透徹清淺。若是師父在天有眼,定會褒贊她一番出淤不染。”
“嗯。”江心亭聞言點頭,抿唇而笑間頰畔梨渦若隱若現“除開樂不思歸這點該打,栩兒這些年當真做得極好。”
“或許你們有所不知這些年里偶有上山來拜師的,也多半是循著栩兒的名聲。”江心亭想起舊事,一時淺聲笑談“難定云山何地的,多半要同我問上一句此處可是裴大人師門。知道此處是落云山的,則多半是開門見山地問我裴大人可在、裴大人可有收徒之意。”
“當我說起我那小師妹已經多年不曾回時,這些人居然有了好大半都沒有了半點停留之意,只道是還要繼續出行,去尋你蹤跡。”
江心亭這些年來從不曾向外流出過手作真跡,藺吹弦更是只在官家內作私畫,整個云堂三位弟子,便幾乎只有裴真意算得聞名于世。但只有裴真意自己知道,其實當真得了師父真傳的,自然還是身為大師姐的江心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