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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著,緩緩步入了泥濘漸干的小路中段,顛簸漸止。
“皆言解鈴還須系鈴人,我自然是期望師姐釋懷、也希望她能對大師姐釋懷。但不論如何看來,這鈴都是二師姐她自己親手系上。該當如何,我已勸過。從今往后不過是仍要看師姐自己罷了。”裴真意說著,輕輕摸了摸沉蔻近在眼前的柔軟發絲“時間很短,時間卻也還長。我都能放下的東西,師姐也總有一天能夠放下。”
小路中蟲鳴微響,林葉窸窣。裴真意的聲音清淺幽柔,沉蔻靜默片刻,一時陷入思索,并未回答。
等了片刻不見回應后,裴真意隱隱失笑道“你又擔心了”
沉蔻靠在她懷里,一時幽幽嘆了口氣。裴真意知道她定是又在無端憂慮,不由輕聲笑道“便順其自然,無需煩憂。”
沉蔻抿抿唇,終于還是伸手覆住了裴真意手背,思緒糾纏間問道“你不愿她再多思慮、你想讓她釋懷。那么你呢時間還長,你便當真不在意了么你又怎么可能忘得了”
縱使沉蔻從未親身體會過裴真意待人的疏離冷漠,卻也對裴真意如今厭惡人群、偏愛寂靜看得清楚。
更何況初識之時,畫樓之上裴真意的顫抖她也還記得萬份清晰。那印象同那時風中搖響的銀鈴聲一道,刻入了沉蔻心里。
她也是會軟弱,也是會退縮的。有些記憶刻入了骨血,令她如今只是瞥見與過往相重疊的一角,也往往會如驚弓之鳥。
沉蔻不好去怪誰,但這份憂慮卻也真實而不可忽視。
裴真意知道她的心思,一時笑嘆一口氣,將下頜擱在了沉蔻肩頭,半闔著眼眸輕輕開口“我與師姐,又怎么會相同呢”
往昔的回憶仍舊近在眼前,仍舊紛亂鮮活、腥臭骯臟。但她從未刻意去記過,甚至始終在拼命忘卻。
“那從來便不是我造成的,也從來不曾為我刻意記住。在知道師父故因之前,我從未想過再多揭開一點過往,也從未想過要同誰拼個你死我活。”裴真意說著,視線穿過沉蔻微微飛揚的發絲,看向曲折而微明的前路。
“于我而言,過去便是過去了。我從不曾負了誰,也從不曾被任何昏黑腐朽侵蝕,算得是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人。那心結不過是一段深刻且苦痛了些的幼年記憶,終有一日,那最后一點顫栗感也會被我忘卻。”
“我并不想變得苦大仇深。”裴真意說著,聲音是如同往常一般無二的清淺“人生匆匆一甲子年,更何況我如今還有你我只想再開懷一些。”
她說道了這里,也停下了話題,只是輕輕拍了拍沉蔻,結語道“總之你便千萬不要再憂慮,好不好”
沉蔻聽她說到這里,也知道裴真意確實是同藺吹弦毫不相同的。
裴真意所表現出的一切淡漠疏離,都并不是日復一日無法忘懷的心魔所致,而不過是些時間尚短從而難以剔除的習慣性排斥。
想著,她不由得終于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