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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驟雨初歇,戊原的夜便顯出了幾分清冷。裴真意看著廊檐邊點滴滑墜的雨色,一時四下綿連不斷的窸窣響動,入耳都漸漸都清晰了起來。
不知這樣靜默過了多久,寂無人聲的廊外也漸漸傳來了輕緩的步音。
沉蔻轉著手中的團扇,從門外走了進來,抬眸從窗里看向夜色中被落雨搖動的檐鈴,坐在了裴真意身邊。
“外面有很多人呢。”她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將扇面上沾染了的雨水斜斜甩出,有幾滴也撲落在了裴真意身上,緩慢地暈開水色“看樣子當真是走不了了。”
眼下都已經到了將近子時,四下早已是全然無聲。沉蔻知道裴真意不愿待在這里,更何況她們行李都還在原來的邸店中,方才便拿著手中團扇借口吹風,出去打探了一番。
這一番打探,她便借著夜色很清晰地看見了房外拱門之后幢幢的人影。縱使寂靜無聲,卻也仍舊讓她聽見了那極輕微的踱步聲。
“守衛確實應是極多的。”裴真意聞言,垂下了眼睫,將面前本就微弱的燈光挑滅“元霈總是那樣小心,生怕行走在外被誰取了性命。”
裴真意很輕地說著,語調里帶著些微不可聞的不甘。
一時桌面如豆燈火隨著她指尖的動作忽閃了片刻,而后便在一瞬之間歸于沉寂。
微光褪去的那一瞬,沉蔻很清晰地聽見了一聲嘆息。
那嘆息不再是平日里那樣清淺,而是帶了些囚困于籠的無計可施。裴真意將燈火挑滅后,室內很快便陷入了不見五指的昏黑。
本就是陰雨天,一時連月色都隱入了濃云之后,只有極淺而難以捉摸的微光從連綿起伏的遠處透來,微弱得映不亮眼前人眸底。
沉蔻緩緩眨了眨眼,花了幾秒去適應這亮度,而在依稀看得見眼前輪廓后,她很快也聽見了細弱的哽咽。
那聲音壓抑又清淺,只是一瞬便歸于沉寂,為廊外三兩落水聲吞湮,甚至讓人還來不及判斷真實,便已然消逝。
“裴真意”沉蔻試探著輕喚了一聲,隨即伸出手去,夠上了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肩頭。
她動作十分輕柔,仿佛撥開水面似的輕輕撫了撫裴真意左肩,而后將指節曲起,刮了刮裴真意的臉頰。
果不其然,入手是一片微溫而淺薄的濡濕。
仿佛是羞于被察覺,裴真意立刻扣住了沉蔻手腕,拉開了一些距離。
“哎。”沉蔻回握住她,那沾了淚的指尖隨即點上了裴真意手腕,輕而微濕,又漸漸在那聲如吹花皺水的嘆息聲中為風拂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