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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將兩具尸體拖到一塊平整的地方,讓尸身平躺。
她蹲在一旁盯著那兩張臉,“本宮不認識她們,不知是宮女還是被貶為庶人的妃嬪。”
他開始驗尸,從頭部開始檢查,“這位死者大約四十來歲,從尸斑來看,應該死了四日左右……身上沒有傷,致命傷是頸項這道三寸的傷口。死者的臉部、全身白得嚇人,因為血被放干了。”
“這個也一樣?”慕容辭問另一具尸體。
“一樣的致命傷。”沈知言察看尸首的四肢,接著道,“這兩位死者頸間的傷口又細又長,可見兇手犯案手法嫻熟,干凈利落,一刀斃命。”
“咦,這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緊緊捏著,有點古怪。”她看見腳邊的手蜷著,遵從他的吩咐,沒有去碰觸。
“我看看。”他把那只手拿起來,對著乳白色的月華。
那只手蜷的形狀很怪異,尤其是拇指和食指,好像捏著什么東西。
他仔細端詳,輕輕地捏住了什么,再放下那只手,“是一根頭發。”
慕容辭驚喜地揚眉,“死者死了這么久依然捏著這根頭發,或許這根頭發是兇手的,死者臨死之際從兇手身上取得的。”
“雖然有所發現,不過一根頭發似乎沒什么用處。”
沈知言無比地失望,把這根頭發放在一方絲帕里,然后包起來。
接著他又仔仔細細地察看了一番,除了那道致命傷和那根頭發,沒有其他收獲。
松風陣陣,烏鴉叫聲凄厲。
他們打馬回城,沈知言把殿下送到東宮宮門外,慕容辭看著他離去,才撥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馳去。
回到東宮,沐浴更衣后臨近丑時,她躺下來,許是乏了,一忽兒就睡著了。
第二日,她睡到快午時才起身。
用過膳食,她把那根頭發拿出來,發現這頭發大部分是銀色的。
那么,殺害那兩個無名女死者的兇手是個上了年紀的人,或是頭發花白。
“殿下,這根頭發從哪里來的?”如意見殿下一直盯著那根細微的頭發,起了好奇心。
“自然是昨夜和沈大人辛勞兩個時辰的成果。”琴若機敏地揣測,“殿下,這根頭發是從尸首上找到的?”
“琴若,陪本宮去春蕪院。”慕容辭把那根頭發收起來,吩咐如意收好,然后往外邊走。
琴若連忙跟上去,勸道:“春蕪院那地方藏污納垢,殿下千金貴體,還是不要去了,奴才跑一趟便是。”
慕容辭揚起纖眉,“亂葬崗都去過了,還有什么地方是本宮不能去的?”
沈知言說過,偵查兇案這種事必須親力親為,只相信自己的雙目,因為即使是同一個兇案現場,每個人看見的會有所差別,有的甚至是天淵之別。
倘若你看見了別人沒有發現的,那么那往往是偵破兇案的關鍵。
在宮里走動,若是去的地方比較遠,太子是要坐肩輿的。不過她喜歡自己徒步而行,經常被人抬著,會越來越懶,也會失去徒步的別樣快樂。身為太子,她喜歡親力親為。
春蕪院是一個大院落,里面有不少簡陋的房舍——相對于其他宮殿的金碧輝煌和巍峨壯麗,那區別便是天堂與地獄。
慕容辭站在春蕪院前面一丈處,望著那扇朱漆掉落、厚重斑駁的門。
琴若聲音幽幽,“跨進這道門檻,便是走入另一個世界,天堂與地獄,光明與黑暗。”
慕傾辭大步走進去,夏日熏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刺鼻的霉味、腐朽味,濃烈得將人籠罩,幾乎窒息。
琴若用衣袖使勁地揮了揮,但根本揮不散,仿佛這里的空氣便是這樣的污濁、骯臟。
無奈之下,她取出絲帕遞給殿下,讓殿下蒙住口鼻。
“不必。”
慕容辭緩步往里走,迎面是一間橫面開闊的大廳,只是年久失修,到處是風雨侵蝕、歲月腐蝕的斑駁痕跡,結滿了蜘蛛網。然而這個大廳是里面的人的避難所,是他們每日相聚的地方。
廊下坐滿了人,似乎都在乘涼。
那些或年老或年輕的女子身穿臟兮兮的破舊衣服,蓬頭垢面,臉上的污泥估計可以搓下來好幾層,遮掩了原本的面目。有人的臉部和雙手生滿痘瘡,見之作嘔;有些人不停地撓著,身上爬滿了虱子;有些人拍死一只蟑螂,然后放進嘴里。
琴若覺得胃里翻騰得厲害,蹙眉道:“殿下,不如先出去吧。”
慕容辭小臉發白,臟腑翻江倒海,似有一股酸流極欲沖出來。然而,她克制住了。
這里,是地獄。
這里的人,可以說已經不存在這個人世。他們沒有希望,沒有光明,沒有未來;他們終日與虱子蒼蠅為伍,吃不飽穿不暖,如行尸走肉;他們只有暗無天日,只有惡疾纏身,只有無盡絕望;他們被世人遺忘,連一粒微塵都不如,連卑賤這樣的詞用在他們身上都是奢侈。
他們的眼睛空洞渙散,他們的面容滿目瘡痍,他們的破舊衣服如同裹尸布,即將裹著他們墮入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