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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天,她又出來了,站在客廳的一面墻下左右看了看,接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打火機,蹲下,脫掉腳上的兩只布拖鞋,把它們點著了,然后撒腿跑回了臥室,好像點著了一個爆竹,害怕那聲巨響。
(也許是某個時空中的這段情節:她點著了那輛吉普。)
拖鞋著起火來,不過很快就滅了,客廳里飄起了青煙。
明亮再次鉆進衣柜里,把門關上了,一個人在里面嘀咕道:“這里只有明亮一個大夫……我不存在……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又過了一會兒,她再次走出來,像個沒事人一樣東張西望。最后,她來到了客廳的西南角,那里擺著一盆高大的散尾葵,她圍著散尾葵轉悠了半天,最后在地板上躺下來,吃力地搬起散尾葵,放在了自己的身體上。躺了一會兒,她又把散尾葵放回原來的位置,站起來。
(也許是某個時空中的這段情節:她打算把另一個明亮埋進醫院西南角的荒草下,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餓了。)
終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貪婪地聞了聞,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接著,她一口咬了下去……
有人敲門。
碎花小鱷回家了。
在臨近結婚的日子,明亮竟然毫無預兆地瘋了。
漢哥和碎花小鱷通完話之后,立即開車去了弗林小區。
在路上,他風馳電掣,闖了兩個紅燈,根本不知道。
經過一個路口,出現了警察,伸手示意他靠邊停車。他只是減了速,打開車窗,直接把駕駛證扔了出去,喊道:“抱歉,正在執行私務!”
然后一腳油門就開跑了。
那警察愣住了,好半天想不通他在說什么。
漢哥一邊開車一邊急切地思索。
看來,碎花小鱷謊稱出車禍那天,她已經見過了那個叫侯先贊的人。漢哥想不通,明亮怎么可能去偷別人的小孩呢?就算她偷了,為什么那個侯先贊時隔這么多年才找來?還有,碎花小鱷的父親生前知道這個小孩的真相嗎?
碎花小鱷給漢哥開了門。
他一步跨進去,看見明亮穿著松松垮垮的紫色睡衣,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屋里的焦糊味還沒有散盡,嗆鼻子。明亮的手腕上果然纏著紗布。
碎花小鱷兩眼紅腫,剛要說什么,被漢哥制止了。他走到明亮面前,輕輕叫了聲:“明亮!”
明亮把臉轉了過來,那張臉十分蒼白,就像剛剛被吸血鬼吸光了血。她看了看漢哥,說:“滾,滾出去!”
漢哥說:“明亮,我是漢哥。”
明亮突然暴躁起來,她抓起電視遙控器就砸過來:“你給我滾出去!”
漢哥一步步后退。
碎花小鱷大聲說:“哎哎!你讓他出去就出去唄,別打人啊!”
漢哥退到了門口,明亮依然氣呼呼地瞪著他。
漢哥避開她的眼睛,對碎花小鱷說:“你出來一下。”
兩個人走出房間,碎花小鱷把門關上了。
漢哥低聲說:“看來她真瘋了。”
碎花小鱷說:“要不要去醫院?”
漢哥說:“去哪家醫院?”
碎花小鱷說:“肯定是精神病院啊。”
漢哥想了想,說:“你說的那個侯先贊是哪兒的人?”
碎花小鱷說:“他就在乘州工作。”
漢哥說:“你媽在佳木斯那個農場成的家,怎么可能回到乘州偷個小孩?”
碎花小鱷說:“那我就不知道了。說不定,那個姓侯的原來也在佳木斯,后來追隨她來了乘州。”
漢哥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要把你媽送到他的手上?”
碎花小鱷不說話了。
漢哥掏出手機,查到了乘州精神病院的電話,撥了過去:“麻煩找下侯大夫,侯先贊。”
對方說:“哪個科的?”
漢哥說:“我不知道,麻煩你幫我查一下。”
過了一會兒,對方說:“沒有,我們這里沒有姓侯的。”
漢哥說了聲:“謝謝。”然后掛了電話。
他問碎花小鱷:“他跟你見過幾面?”
碎花小鱷說:“就一面。”
漢哥說:“他給你留名片了嗎?”
碎花小鱷說:“沒有,他和我談完就走了。我看他只想報仇,根本沒想把我要回去。”
漢哥說:“他長得……跟你像嗎?”
碎花小鱷說:“當時我沒仔細看他,事后想起來,我和他還真有點兒像,都是小眼睛,圓鼻子,厚嘴唇。”
漢哥心里的陰影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