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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講得更清楚,我們把觀察碎花小鱷大腦活動的電極稱為“大腦監視器”,把觀察109病房的攝像頭稱為“病房監視器”。
在碎花小鱷的眼中,飯飯和季之末并不是兩只猴子或者玩偶,她認為她們是她的同學,并且名字也是對的。
季之末確實很瘦小,頭發很長,醫院想給她剪發,她立刻發瘋撞墻,最后醫院只好放棄。她的精神病特征是緘默,一言不發。
飯飯確實高高大大,她的精神病特征是愛說,有人的時候說,沒人的時候也說,嘴角總是掛著白沫兒。她說的都是瘋話,比如:八馬朝前走,五子點狀元。媽媽要是懷孕了,我打死你。黑旋風李逵是我表哥,他揮舞菜刀砍天下!天下天下天夏天夏天夏天……奇怪的是,在碎花小鱷聽來,飯飯的話都是正常的。
夏天太熱了,醫院給每個患者發了一瓶冰鎮可樂,碎花小鱷喝完之后表現得很異常,她開始懷疑這瓶可樂的來歷。
第二天中午,醫院又給每個患者發了一瓶可樂,在碎花小鱷看來,她是中獎了,在學校小賣店兌換了一瓶。她喝下這瓶可樂之后,突然“哈哈哈”大笑。電腦屏幕顯示,她認為自己又中了一瓶,于是再去小賣店兌換,實際上,這瓶可樂是醫院第三天中午發的。在碎花小鱷的幻覺中,她喝了這瓶可樂之后再次中獎。又過了一天,護士去發可樂的時候,她表現出極度的驚恐,把可樂扔出了病房……可樂是醫院的待遇,但在碎花小鱷看來,那是可樂在自己生自己,無窮無盡。
碎花小鱷眼中的“棒球棒”,其實是病房里的一把掃帚,碎花小鱷把它藏在了枕頭下,天天夜里枕著。有一天,護士帶著病房里另外兩個患者去散步了,碎花小鱷拎著那把掃帚,鬼鬼祟祟地來到醫院東北角的鐵柵欄邊,從縫隙中間把它扔了出去,然后她如釋重負,快步回到了病房。
明亮通過大腦監視器看到了這一幕,她來到醫院的東北角,果然見到了那把掃帚,她把它撿回來,送回了碎花小鱷的病房。通過病房監視器,她看見碎花小鱷再次把它塞到了枕頭下。想了想,好像又后悔了,把它拿出來,塞到了飯飯的枕頭下……
醫院定期要給患者換床單、被罩和枕套,在碎花小鱷看來,那是有人背后搞鬼。只要身邊沒人,她就會把那些東西扔掉。沒辦法,醫院只能再給她換新的。
醫院的墻上確實刻著很多名字,加起來,總共有數百個,并不像碎花小鱷看到的那么多,這些名字都是同一個患者刻上去的。當時,這個患者的主治醫生調查過,這數百個名字中,沒有這個患者的病友,也沒有他的親戚、同學、同事和朋友……鬼知道這些人名都是誰。去年,這個患者死了,他半夜打碎了病房的鏡子,割了腕。
深夜里,通過大腦監視器,明亮經常在屏幕上看到漢哥出現在109病房,由于這僅僅是碎花小鱷的想象,因此圖像極其模糊,就像很多張沒找到焦點的連續畫面。即使是想象,碎花小鱷也堅守著貞操的最底線,看來她是個處女。
她是來到乘州之后得的精神病。在那之前,她所有的記憶都是正確的——她的父親酗酒身亡,她被母親接到了乘州……
漢哥是存在的。
他是碎花小鱷媽媽的老同學,開著一家6s店。碎花小鱷得病之前,確實在漢哥的公司工作過,不到一個月。通過碎花小鱷回憶的圖像,明亮知道,她愛上了他。在碎花小鱷最初入院的時候,經常想念他,明亮在電腦屏幕上看到最多的影像就是一雙白皮鞋,上面鑲著三顆方形銀扣。為了更深地了解碎花小鱷的病情,明亮專門去了一趟漢哥的6s店,那天他果然穿著這樣一雙皮鞋。
碎花小鱷以為,她進入弗林學校之后,曾進城跟漢哥見過兩面。其實每次都是她一個人來到那家酒吧,要了飲品卻不喝,半個鐘頭之后再離開。酒吧的工作人員看不出她是個精神病,只覺得這個女孩怪怪的。
在碎花小鱷的幻覺世界中,最后一次她不但見到了漢哥,還見到了漢哥的一個漂亮情人。最荒誕的是,她認為漢哥的同居女友叫明亮,醫患關系變成了情敵關系!
碎花小鱷還在大腦中創造了“靈魂伴侶”的概念,這讓明亮感到很有創意,她甚至覺得,如果碎花小鱷不是患上了精神疾病,應該當個作家或者編劇。明亮竟然受她啟發,琢磨了很長時間,自己有沒有“靈魂伴侶”呢?
明亮多年前就離婚了,她對男人很排斥。
歷時四年的婚姻生活太痛苦了,她覺得男人和女人由于是兩種動物,只適合在一起做愛,而不應該在一起生活。永遠無法兼容。
夜里,明亮躺在床上,試圖找到屬于自己的“靈魂伴侶”,想著想著,漢哥就笑嘻嘻地出現了。她趕緊睜開眼睛,回到現實中。
因為碎花小鱷,后來明亮又找漢哥了解過幾次情況,她對此人極其反感。
沒錯兒,那就是一匹種馬。明亮承認,那是一匹很帥的種馬。
有一天晚上,漢哥主動約明亮見面。兩個人沒有關系,如果說有,那只能勉強算是一種工作關系。他們在一起當然是談碎花小鱷。
兩個人在一家安靜的酒吧見了面,光線柔和,一個吉他手在輕聲吟唱。聊著聊著,漢哥談起了他的孤獨。在任何人看來,漢哥都是一個優越的男人,可不知為什么,他一直獨身。那天他喝多了,不停地說:“我喜歡護士……我喜歡護士……我喜歡護士……”最后,他搖搖晃晃非要開車回家。明亮不放心,給他叫了一輛出租車,送他回了住所。
那是一棟別墅,在南郊。
進門之后,漢哥已經很清醒了,他把明亮帶進一個房子里,里面好像是個電臺直播間,四周是厚厚的隔音墻。燈光從各個角度亮起來,集中照在寬大的工作臺上,半空吊著兩個高大的麥克風。漢哥關上門,打開了舒緩的音樂。
他說:“今晚我們玩一出模擬劇吧。”
明亮不解地問:“什么意思?”
漢哥神秘地笑了:“我們來扮演兩個播報午夜新聞的主持人,怎么樣?”
明亮說:“你還醉著。”
漢哥說:“你喜歡什么情節?可以告訴我,我照著演。”
明亮的思維還沒有轉過彎兒,漢哥突然摟住了她,在她的睫毛上貪婪地親吻起來。明亮一邊躲避一邊緊緊閉上了眼睛。在明亮的感覺世界里,文質彬彬的漢哥不存在了,只剩下了那個多出來的野性東西。他的力氣真大,明亮根本掙脫不了,他在明亮耳邊氣喘吁吁地說:“現在我們是搭檔,今天晚上我要把你按在工作臺上,瘋狂蹂躪。你喊叫沒有用,直播間是隔音的。不過,你的聲音會直播出去,讓收音機前的每個聽眾都聽到。刺激嗎?”
她聞到了他的身體散發出來的那股迷人氣味,一陣暈眩。
為了抵制這種邪惡的誘惑,她真的喊叫起來,同時用盡全身力量,猛地提起膝蓋,攻擊他的襠部。這是女子防身術,任何男人都會慘叫倒地。沒想到,她的攻擊成了火上澆油,這個男人絲毫沒有變得弱小,反而更加強大。他把她摟得更緊了。
明亮絕望了。
她突然說:“你會娶我嗎?”
漢哥愣了愣,終于松開了手。
明亮絕不愿意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她只是用了一個緩兵之計而已,果然脫了身。
漢哥稍微冷靜了一下,說:“那我們換個地方。”
接著,他把明亮拽進了另一個房子,那是個豪華的臥室,貼著雙喜字,一排紅蠟燭。
明亮說:“你……干什么?”
漢哥說:“我們可以演夫妻,今夜,我扮新郎,你扮新娘。”
明亮說:“我說真的。”
漢哥說:“抱歉,我從不把演戲和現實混淆。”
明亮整理了一下衣襟,說:“你就是個大色狼。”
漢哥說:“要不,你演大色狼,我演被你侵犯的對象。我們去另一個房間,那里有全套的女王器具。無論你做什么,我絕不會順從。試試?”
明亮說:“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