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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林學校沒什么娛樂,大家只有三件事:上課,吃飯,睡覺。最奇怪的是,這里也沒有任何體育場地和設施,似乎都被樹和草占了。一到了晚上,學生們全部回到寢室,連個談戀愛的都見不著,一片死氣沉沉。于是,那些樹都把胳膊伸到了路中央。
碎花小鱷走在兩排樹中間,時不時就朝兩旁看看。她不怕每棵樹后面都躲著一個人,她只怕那么多樹后面只躲著一個人。
寢室樓在校區最里頭,到大門口至少需要十分鐘。她的腳步聲很響:嚓,嚓,嚓,嚓,嚓,嚓……黑夜藏在荒草中,荒草藏在黑夜中。
難道那瓶可樂真是哪個男生送給她的?
她進入弗林學校一周來,并沒有發現哪個男生的眼睛對她放電,他們好像都戴著眼鏡,只盯著腳下。她希望這樣。自從她的視野中出現了漢哥,連幻想中的情人都黯然失色變成黑白木刻了。
漢哥。
一想到漢哥,就如同無數禮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綻放,碎花小鱷的心里頓時充滿了甜蜜。
碎花小鱷的母親原來在一家樂團拉琴,后來樂團解散,她做起了音樂家教。她跟漢哥是高中同學,如今漢哥開了一家6s店,他比母親小1歲,今年39。碎花小鱷高考剛落榜的那些天,她不想再考了,母親不同意,勸她繼續。她不理母親,一個人離開家去找工作。烈日炎炎,她跑了幾家公司,處處碰壁。有一家化妝品公司的老板似乎有意向,不過,面試的時候,碎花小鱷看見他的襠部支起了小帳篷,趕緊找個借口離開了。最后,她在一家發廊當了洗頭工。從小到大,她一直被父親嬌生慣養,哪吃得了那份苦,上了幾天班就辭職了。當天晚上,母親嘆著氣說:“你執意要去社會上鍛煉鍛煉,也是好事情。哪天我帶你去見個老同學,看看他那兒有沒有工作機會。你上學的事,我再慢慢想辦法。”
這一天,碎花小鱷跟著母親來到了漢哥的6s店。
不知道為什么,碎花小鱷第一次見到漢哥就十分緊張。當時他穿著一身卡其色休閑西裝,左胸口袋露出一角深藍色手絹,與深藍色領帶相呼應。長發,微微帶點自然卷,當時在室外,有風吹過來,那頭長發帥帥地飄動著。他五官俊朗,嘴邊掛著一絲挑逗且略帶嘲諷的笑意。碎花小鱷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是一雙迷人的眼睛,細長,睫毛長得令女孩都羨慕。
說起來,他的著裝很職業,很正式,但是碎花小鱷卻從他身上嗅到了一股野性的氣息。那究竟是一股什么味兒呢?說起來很荒誕,那是農場的氣息,那是青草的氣息,那是種馬的氣息。
后來,碎花小鱷偷偷調查過他,終于摸清了他的底,他曾經是個非常風流的男人,和很多女孩上過床,極度不負責任,不論跟誰,絕沒有第二次。不過,他很坦白,每次都把丑話說在前頭。盡管如此,依然有很多女孩愿意接近他,品嘗他,就像大自然中的雌性動物無條件地獻身于體貌健美的雄性動物。可能也有一種挑戰心理,看看能不能徹底把這個男人拿下,走進婚姻。另外,他膽小,晚上睡覺一定要開著頂燈——注意,不是壁燈,是頂燈!他怕鬼。
母親把碎花小鱷介紹給這個花心大蘿卜之后,他竟然伸過手來,輕輕拍了拍碎花小鱷的腦袋,說:“這姑娘長得真俊。”
碎花小鱷一陣昏眩。她沒想到,從漢哥身體里發出的那股野性氣息,竟然帶著如此之大的魔力,她相信,這股氣息遠遠超過了女人身體外的香水對男人的刺激。
那似乎是一股很獨特的煙草味,跟爸爸有點兒像。碎花小鱷頓時有一種虛幻的感覺——周圍一下冒出了四面墻。
事后想起來,碎花小鱷忍不住想笑,換個人也許會說:這女孩長得真漂亮。他卻用了兩個那么老的詞:姑娘、俊。
母親說:“漢哥,能不能給她找個事兒?比如銷售什么的。”
漢哥說:“沒問題。只是做銷售太辛苦了,讓她給我當助理吧。”
母親說:“你不要信口開河,我是認真的。”
漢哥說:“我也是認真的。”
母親就問:“具體做什么呢?她沒有任何工作經驗。”
漢哥看了看碎花小鱷,笑了:“要不,我給你當助理,你看看就會了。”
碎花小鱷第一次正視他的眼睛,也笑了,說:“好,現在就簽約。”
算起來,碎花小鱷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他了。
小賣店到了。
老板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很矮很壯,五官略微傾斜。長相有點兒像壞人,其實人很好。
碎花小鱷邁進小賣店,他在柜臺里站起來,笑著問:“你需要什么?”
碎花小鱷說:“我問一下,今天有沒有人來買過可樂?那種500毫升瓶裝的。”
老板說:“有啊。”
碎花小鱷趕緊問:“什么時候?”
老板說:“半個鐘頭之前來過一個人,買了兩瓶。”
碎花小鱷又問:“什么樣的人?”
老板說:“男的,大高個,走路有點兒晃。他是學校里的職工。”
碎花小鱷嘀咕道:“大高個……”她忽然問:“他買的是可口可樂嗎?”
老板說:“不,是百事可樂。”
碎花小鱷又問:“有沒有人買過可口可樂?”
老板說:“昨天可口可樂賣光了,只剩下百事可樂了。我明天才去城里進貨。”
碎花小鱷愣了愣,說:“哦,謝謝你。”然后就出來了。
這瓶可樂不是從小賣店買的。
哪里還有冰箱呢?
食堂?
碎花小鱷根本不認識食堂那些人,只記得打菜的那個胖子。有一天,碎花小鱷買了一份蘑菇雞塊,翻來翻去,居然沒有一塊肉,碎花小鱷很生氣,和他爭論起來。如果有機會,碎花小鱷很想給他的飯菜里下點藥,至少讓他上吐下瀉。不過只是想想而已,她并沒有付諸行動。但是她有意無意地記住了,他用的是一只青花瓷大碗。
難道可樂是他送來的?
碎花小鱷摸了摸肚子,沒有什么異常。
沒什么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
第四章 又一瓶可樂
碎花小鱷回到寢室,飯飯問她:“你干什么去了?”
季之末也看她。
碎花小鱷說:“沒事啊,出去轉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