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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是大開的,外頭站了兩個身著暗色官袍、腰側懸刀的禁衛軍,里頭隱隱傳出說話聲,顏文心一時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懷秀。
見他走來,門外兩個禁衛軍拱拱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訊息,顏文心躊躇片刻,他們也不催促,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這等請君入甕的姿態,顏文心不禁在心里冷笑,理了理袍角神色如常地走進書房。
書房中,攏共有四個人,顏懷秀被其中一人按倒在地,額頭都嗑出了血痕,灰頭土臉滿是狼狽,卻仍硬挺頸子盯著其余兩人在書房里大肆翻查。
顏大人。見顏文心走入,三人都拱拱手。
敢問副都統,這是什么意思?顏文心憋著一口氣,入朝為官以來他從未受過如此污辱,就算心里明白禁衛軍是奉皇上的命令,仍有種老臉被火辣辣地搧了幾巴掌的疼痛。
這是皇上的意思。為首的禁衛軍算是顏文心的老熟人,身為禁衛軍副都統,極受皇上信任。他笑笑,割斷手中書本的封線,一頁頁檢查。
顏文心被哽了一下,臉色終于失去從容,眉宇含怒:皇上授意副都統拆了顏某的每本書嗎?自然不是。副都統瞇著眼笑:每一張紙都要掰碎了檢查,這也是為了還顏大人清白。畢竟,您的義子是在這兒被我們逮到的,就怕他連您也要構陷啊。顏某以為,這件事皇上讓顏某自行解決。顏文心睨了見到自己后垂下腦袋的懷秀,心里早已做出取舍。
看來,關山盡手上的人已經逮到了懷秀與南蠻私通的證據,幸虧平一凡早早離開京城,這時候已經回到南蠻境內了,他倒不認為關山盡連平一凡都逮住了。否則,皇上哪里會找他過去說了那么一席話?平一凡與懷秀之間千絲萬縷,要是逮到了人,跟本無需在他這翻證據。
不過,懷秀恐怕是要舍掉了,盡管是斷臂之痛,也只能咬牙痛過。
懷秀在顏文心身邊多年,又是他的親信,自然懂得顏文心細微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他瞥見顏文心陰沉的眼神,心頭微微一痛,但很快又堅定起來。
義父這是打算斷尾求生了。
他不再掙扎,明白這是自己為義父的最后一點功用,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懷秀是個孤兒,打有記憶開始便在街頭流落,五歲前有個老乞婆照顧著,每天勉強能分到一塊半餿不餿的饅頭充饑,他一心就盼望自己快快長大,到時后靠自己找東西吃,也換自己照顧奶奶。
可惜這個心愿沒有機會實現,五歲那一年,大夏邊關吃緊,南疆與西北戰事連連敗退,即便是京城都能感受到一股不安與無生蔓延的恐慌,護國公的嫡子在那年也上了戰場,皇上帶頭撙衣節食,首善之都的乞丐們這下便很難乞討到食物,雖說善堂依然會固定煮粥發放,但像懷秀這樣的孩子跟瘦弱的老乞婆跟本搶不到多少粥水。冬天剛到不久,老乞婆先冷死了,懷秀孤零零縮在一處墻角,小小身軀幾乎被白雪遮掩。
顏文心就是在這時候路過,順手把人給撿回家。從此,懷秀有了遮風避雨的住處、有個軟綿綿又溫暖的襖子、每天都可以吃香噴噴的飯菜到小肚子鼓起……他從一個將死的小乞丐,成為顏文心的養子。
顏文心對他是很好的,不但收養了他,還教他識字讀書。顏夫人為人溫婉嫻淑,從不質疑丈夫的行為,自然對這個小義子也疼惜有加,即使后來孕育了自己的孩子,顏文心也好顏夫人也好,從未改變過親善的態度,更未曾有一絲蹉跎。
懷秀那時候就想,這一定是因為入冬前老乞婆特別帶他去拜過菩薩,讓菩薩保他安寧,才會遇上這么好的事。對于顏文心,他自然萬分崇敬,把對方視為自己的天,任何臟事丑事懷秀都甘愿為義父分勞,只希望自己能成為義父身邊的影子,也是最后一道城墻,保得顏家永世安寧、長盛不衰。
而眼下,就是他該為顏家赴死的時候了。
總算禁衛軍并未在書房里搜到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嘴上隨意道了幾聲歉,就要把懷秀帶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