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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他也并沒有親近到會用字叫他的平輩友人,甚至連呼喚他名字的長輩大概也只剩柳大娘與柳大叔了。
無妨,我想這么叫你。男子說著,輕輕撩起他落在頰側的發絲,掛在耳后:長安......長長久久,永世安寧。吳先生?熟悉的悅耳輕喚連同呼吸落在耳際,吳幸子抖了抖,從過去的回憶中抽身,目帶茫然地側頭看了眼平一凡。
噯......吳先生認識顏大人?平一凡似乎有些困惑,吳幸子聞言立即搖搖頭。
不不不,我一個下里巴人,哪里認識京城里的大人呢?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惶然,不自覺地用指甲摳著掌心,這一切平一凡看在眼底卻沒有點破。
吳先生客氣了。索性順著他,平一凡牽起他的手:顏大人是吏部尚書,深受陛下寵信,在京城里頗有點勢力,大人們多少都得看他的臉面,咱們還是別不慎沖撞了他們,繞道而行吧。欸,你說的是,說的是。吳幸子深以為然,他現在一部分的心還在想著當年的顏文心,可大半的心思都移到被緊握的手上了。
平一凡的手生的極為好看,手掌寬厚、指骨勻稱、色白如玉,無論細看粗看,都像是頂尖玉匠人精心雕琢而成,雖有幾個厚繭,仍不減吳幸子的癡迷。與看起來不同,平一凡的手很粗糙,不像讀書人的手,倒像是......軍人的手,溫暖干燥有力,兜著他的手幾乎整個包住了。
被心儀男子示愛的吳幸子整個人暈暈呼呼,走路像是在飄,臉上燦爛的笑容壓都壓不下來,顏文心帶來的沖擊也被暫時拋在腦后了。
對清云峰,平一凡還是很熟悉的,顏文心的車隊顯然是打算從后山的私徑入觀,他們往一旁的山徑繞兩步,很快就能到達千云梯。現在還不是讓顏文心見到吳幸子的時候,今天會碰上純粹是個意外。
雖然面上不顯,平一凡心里卻很是煩躁,握著吳幸子的手更緊了些,彷佛怕身邊的人一不留神就跑了。
那頭,顏文心正在教訓自己的小女兒,他與元配夫人鶼鰈情深,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收過,兩人間生了兩男兩女,湊了一雙好字。
長女幾年前已經出嫁了,小女兒現年十三歲,從小被寵得無法無天,驕矜張揚全無閨閣女子該有的溫婉內斂,整天穿著男裝在京城中撒野,與族里兄弟們好得能勾肩搭背上酒館,著實令顏文心頭痛。
這些年雖請了幾個女先生、婆子來教導女兒,可夫人把孩子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三個年紀大的兒女都各自婚嫁了,膝下就剩小女兒承歡,只要沒惹上大事,夫人便不許顏文心教訓女兒。
好吧,教訓是不教訓了,偶爾敲打敲打還是必要的。
被爹叫住,顏采君噘著小嘴拖拖拉拉策馬來到父親跟前:爹──毛毛躁躁像什么樣,今日讓你騎馬是謢持家中長輩,你再如此肆意,就進車子里來。顏文心蹙眉斥責。
哎唷,爹,我知道了,女兒乖點就是了。顏采君吐吐舌,她人雖張揚肆意,卻不是傻子,從不會踩著父親的底線。
反正適才也玩夠了,便安分待在父母車邊。
后頭是誰的車?顏文心叫女兒來卻也不只為一番敲打,他撩起車簾時注意到后頭一輛樸素的馬車,看不出來屬于誰家,不由得上了心。
嗯?顏采君回頭看了眼,聳肩:不認識,也沒聽他們說起,肯定是普通人家,要是京官或世家,還能不來同爹問幾句好嗎?噓!小女兒不許妄口舌,派人去查查后頭的車是哪家的。說罷放下簾子,蹙眉陷入沉思。
顏采君見父親看重此事,自然不敢怠慢,對不遠處的大表哥招招手,兄妹倆人嘀咕了幾句,年輕男子便策馬往后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