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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斐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兒,隨口道:“謝我作什么,爺不過是看不慣有些人拿腔作勢罷了。”實際上是他可以欺負秦無雙,但就是見不得別人欺負秦無雙。
秦無雙看著牧斐抿嘴一笑,仿佛他心里的那點小心思早已被她看穿了。
春光明媚,花開無聲,清風徐來,巧笑倩兮,登時惹得牧斐心尖顫顫,神魂失據,眼餳骨軟了起來。
須臾后,牧斐反應過來自己失態,遂斂了色轉向他處,吞吞吐吐道:“我,我雖與你只是做戲,但,但名義上你畢竟是我的未婚妻,外人瞧不起你,就是在瞧不起我牧小爺,自是不能,不能讓別人看輕了你……你,你可千萬別胡思亂想。”
秦無雙收了笑,道:“你放心,約法三章我還記得。”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秦無雙將秦家剩余的藥行巡了個遍,利用巡查糾錯時,該辦的拿出一兩個不服的狠辦,該賞的統統有賞。又告知各處以往的爛勾當可以既往不咎,以后再犯必定嚴懲不貸,如此恩威并施,總算立了些威望。
目下也就剩下朱雀門正店,因有師父關神醫在正店坐堂,私下也時常通氣是以,她并不怎么急著去收整正店。——主要這正店里有朱賬房這一樁大茬極難收服,她需得好好謀劃謀劃。
這日,她依舊女扮男裝,帶著蕊朱去了正店。
朱賬房和正店掌柜早得了消息,在外候著她。
見了她之后,一眾人忙領到二樓閣樓上獻茶,例行公事問候了一番,秦無雙便命眾人退下去,只留下朱賬房在,直奔正題。
蕊朱將木盒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冊賬本遞給秦無雙,秦無雙接過,隨手翻了兩頁,一面道:“朱先生,去歲因淮河流域天氣惡變,霜凍極寒天氣使得龍腦樟樹大批凍死,導致冰片產量下跌,進價上溢了四成。今歲卻是龍腦樟樹大豐收,為何這賬本上冰片的進價還是去歲的進價?”
那朱先生早已驚地背脊冒冷汗,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個合理的糊弄解釋,只好諾諾道:“這,這許是記錯了,未來得及更改。”
秦無雙笑不達眼底地問:“那也就是說今歲進價已改,只是朱先生記錯了而已?”
“……是,是的。”
“如此,那請朱先生將今歲進價與去歲進價錯出來的這一批差價補上罷。”
朱先生心道:“好生厲害的小丫頭!”卻又不得不應承道,“……遵,遵命。”一面心里想著畢竟是個小小娘子,被她發現一兩處錯漏或許只是偶然,她能有多大的手段,連秦家的幾位爺兒都被他們玩弄在手里,何況一個黃毛小丫頭。再說,他在秦家藥行做了十年的賬房,幾乎掌控著秦家藥行的命脈,若真把他給惹急了,休怪最后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誰知,秦無雙突然將賬本一合:“朱先生。”
聽秦無雙喊他,朱賬房莫名嚇了一個哆嗦。
“春風樓的溫柔鄉雖好,可也要小心花柳病,若是讓嬸嬸知道了,恐會拿刀來店里鬧,還望你收斂則個。”
朱賬房之妻有個響當當的外號,叫做“胭脂虎”,是汴都城里出了名的悍婦,拿刀滿大街的追攆朱賬房已是巷中小兒皆知的事情。
前世,她就已聽說正店的朱賬房經常瞞著妻子去春風樓偷腥,一朝不慎染上了花柳病,最后的下場便是死于這花柳病。
因她前世只是聽說,并不確定此事是否屬實,還是前些日子她托師父留心朱賬房舉動,這才確定朱賬房的確包了春風樓的小嬌娘。而那個小嬌娘近來經常出沒幾家大醫館,恰好有家醫館的大夫與師父熟識,那人便告訴師父那小嬌娘得了花柳病,正四處求醫問藥。
朱賬房聞言,臉都白了,難以置信地盯著秦無雙:“你,你怎知道這……?”話未說完,他急忙捂住嘴,心里一時六神無主起來。
秦無雙道:“我橫豎有我的手段,既然話已至此,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先生也知道,我一個小女子剛接手這偌大的秦家藥行,也是艱難。若先生若能向我保證忠心,一則,我可以繼續替先生瞞著此事,不讓嬸嬸知曉;二則,先生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去外面求醫問藥,我保證醫好先生身上的花柳病。先生意下如何?”
朱賬房是個再精明不過的人,聽了之后,心中自有自己的一番謀算,便笑著假意先應承了。
秦無雙下樓,見了關大夫,二人面上裝作不識,秦無雙暗中交流一個眼神,表示暫時穩住。
關大夫不動聲色地抵拳咳了一聲,示意明白。
出了鋪子,蕊朱叫來馬車,秦無雙正要上車,忽聞有人沖她喊道:“兄臺,留步。”
秦無雙轉身,便見一名藍色錦袍男子迎面而來,那男子身材長挑,精瘦里面透著幾分魁梧,八字沖天眉,高鼻俊目,薄唇長臉,很是冷峻,是一種高嶺之花的奪人秀色。
那男子身后跟著一個小子,勁裝打扮,眉目冷冽,腰側別著佩劍,手捧著一個一尺有余半尺高的梨木雕花填漆的小箱子。
二人徑直走到她跟前,也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方才可是在叫我?”秦無雙問。
男子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敢問你是?”見男子如此肯定,秦無雙卻一時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那人惜字如金道:“錢白。”
秦無雙想了想,記憶中并無錢白這一人,再者對方喚她兄臺,可見并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抱歉,不認識。”說完,她不想與人糾纏,便要上車,錢白卻抬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秦無雙皺眉,心下警惕起來:“你這是作什么?”
錢白言簡意賅道:“報恩。”
“報恩?報什么恩?”秦無雙聽的莫名其妙。
錢白鄭重道:“救命之恩。”
秦無雙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得反問:“這位公子……你莫不是認錯人了?我并不記得自己救過誰的命。”
錢白語氣堅定地說:“沒錯,就是你。”說完,他頓時抬起雙手,一手遮住口鼻,一手遮住額頭,單單露出一雙眼睛出來。
那是一雙孤狼般的眼睛,高傲,兇殘,還有絲絲不甘。
秦無雙頓時想起錢白是何人了,——他就是兩個月前,闖進新曹門腳店持刀挾持她的那個受傷神秘人。
她心中不由得幾分驚駭,能在汴都里找到她的下落,可見此人本事不小;又在身受重傷時被官兵大肆搜捕,看來此人并非常人。
這樣的人最好離他遠點,她可不想惹禍上身,想畢,她便冷著臉道:“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認識你,告辭。”說完,帶著蕊朱急急地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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