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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女子在他面前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的,他想起那天將她抱在懷里時的情形,水靈靈無知純凈的一雙眼,像一束光一樣投到他深井一樣的心里。稚子無知,他卻知道自己所有的反應。更何況她竟然與姜無涯有著莫大的干系,種種的機緣巧合,讓人似乎無法抵擋。
正因為歲月熏養出來的足夠的自知,這世間萬物最奇妙處莫過于萬物相生相克,此刻他看著女孩的眼睛,明明得感到內心深邃的打開,像是深淵一樣的凝視她,那是違背卻又順應本性的貪婪和渴望,而這女孩子,卻還什么都不知道,并不知道自己正臨著深淵,只要一些些引力,就將失足跌落。
他維持著平靜的神色,將琴還給她,“阿圓姑娘,有一句話,叫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女孩看著他,眼淚不再流了,那靈閃閃的眸子像注了火,一霎一霎,申牧感到心深處一股麻麻的暗流涌過。
“姜烏是先太宗姜皇后之侄,乃姜后父老年遺子,自幼大才,是太宗皇帝留給文宗皇帝的輔佐大臣。女皇還是皇后時,他曾勸諫文宗帝,差點兒廢了皇后——后來他逃出來了,但是姜家一百零幾口人卻是盡皆被女皇所殺。現在,你明白了?”
阿圓白白的一張臉沒有血色。
豫平郡王又道,“至于你其他的問題,我卻沒辦法回答。但若你想安安穩穩渡過此生,最好將這張琴、還有姜無涯留于你的所有東西都忘掉。遠離王府,遠離臨江城……”遠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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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洛來到前院書房,卻看見正門打開了,方雄信領著一個女子,帶著冪離出來。他一眼即認出她是誰,待看到她的侍女花椒,更是臉上血色盡失。所猜想的正在發生——他使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沖上前去,定定得站在廊柱后,半天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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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妃坐車來到王府,林王妃正帶著申時云整理來客名單。王世子和申時云的婚禮過幾日即要舉行了,江妃聽到宮里都會派人來,女皇陛下遣了一名近前的大監來賀,稱贊道,“到底您是陛下的親外甥女兒,才得這般厚愛。”林王妃自然愛聽這話。
申、霍兩家亦有許多人要來,申時云笑著道,“這些人在朝堂上斗的跟烏眼雞似的,卻在咱們家的一個桌子吃喜酒,有趣。”
林王妃正色道,“如今也只有咱們家能讓大家都坐到一處,和睦方是最重要的。”
一時收拾清了,申時云去供佛花,有侍女煎了茶,捧上來,林王妃掌杓,向里面添了鹽和肉桂,問江妃,“前陣子我恍惚聽說阿洛想娶虞家的長女為側室,怎么又沒了動靜?”
林王妃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江妃太陽上就一跳,這段時間世子和王爺之間的關系很僵,她自己也是竭力裝作那天沒聽見父子兩的爭吵似的,但心里頭卻不可能真的平靜了。端起茶含混著道,“許是王爺不大同意吧。”
“郡王爺是有眼光的,”林王妃拿巾子拭拭嘴角,白白的圓臉正紅口脂,卻像一尊佛爺。“那女孩子生的太好,這還未大長成哩,性子又野,娶過來小心也守不住。”
江妃聽她好像話里有話似的,忙問,“娘娘的意思是……”
林王妃笑笑,“吃茶,吃茶,以后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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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圓出了王府,組到街邊一個拐角僻靜處,申時洛帶著兩個侍衛從后面追過來,“虞姑娘,留步。”
阿圓轉過身,申時洛翻身下馬,“我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阿圓撩起冪離,申時洛的臉有點緊繃,看得出在克制著什么。
“世子爺……”
他沒有容她拒絕,有些急躁得說,“我想咱們應該談談,有些事需要說清楚。”
阿圓說,“好吧。”將冪離的罩面拂到后面打了個結,上了侍衛簽過來的一匹馬。讓花椒,“你在前面茶樓里等我。”
申時洛跟了上去。
兩個人來到近郊,阿圓勒住馬,申時洛跟著停住,她轉過來問他,“世子爺,有什么話,請說吧。”
少女澄清純凈的眸子,神色坦然,申時洛剛才乍見到她從父親書房里出來所念的懷疑被打消了,但那眼見的卻又為實,他其實還是寧愿相信自己所希望的。阿圓疑惑,“世子爺?”
“你剛才去王府是到了哪里?”他終是問道,聲音有點干。
阿圓微微蹙眉。上一回這位世子潛入虞家,她看得出他是生了男女之間的那種心思,但無奈她沒有,如果他還一直跟蹤她,這一點她無法容忍。
“世子爺……”
見她沒有正面回答,申時洛有點被激怒了,大聲質問道,“為什么要找我父親?你有什么事為什么不來找我,而是要去求他?”看見她粉光融華的眼圈,“你哭了?你對著他哭了?”他想來捉她的手,阿圓擋開了,“世子,你過分了!”
申時洛胸口急遽起伏,他忍了一刻,過來想抓她的馬韁繩,阿圓側馬避過,兩匹馬碰到一處,輕輕嘶叫。阿圓馭馬后退兩步,冪離上的紗幔在她身后微微拂動,她冷聲再說一句,“世子,你過分了!”
靜滯之間,一陣寒風突然吹過,阿圓沒來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回過頭,剛開始她只疑自己看花了眼,只因那陽光太白,一匹黑色駿馬慢慢得從遠處行來,仿佛在踱著步子似的,上面的人也是一身黑衣,英姿雄健,他的身體和胯、下的馬幾乎融為了一體,隨著那駿馬的移動優雅得伏動,像是即要捕食的豹,充滿了力量和即要爆發的感覺。
申時洛也發現了,看向那處。
那人漸漸走近,看向他們,鋒利如鷹隼的眼角淡淡掃向她的那一刻,阿圓立時后背發麻,她想起了——這是那個破廟里“主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