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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仙因板著臉，“你緊攔著我干什么？這么大的事，我等不了了！”

雅青道，“好小姐，夫人不是已經(jīng)在想辦法了么，這不是一大早就打發(fā)了馬車和童媽媽去了老宅，您這時(shí)候去，依著夫人的性子……”

“夫人的性子怎么著？那是我的母親！起開！”一把推開雅青，向她母親、虞府的女主人苗氏的院子跑去。

虞府并不太大，虞仙因的父親虞廉是會(huì)稽王府的長史，在大晉治下算是正四品官員，繼室苗氏出自鄉(xiāng)紳，家境殷實(shí)，這一處緊鄰著王府的宅院，便是苗氏的陪嫁。

從虞仙因的香閨小院到苗氏的正院不過一進(jìn)的距離，他們的二女兒樂音才剛八歲，還隨母親住在正院的廂房，這時(shí)候剛剛起身，乳母端著銅盆出來倒水，正看見虞仙因步履匆匆，走進(jìn)正房。她想想最近聽說的事，臨江郡的第一才女太過鋒芒，為王府的郡主所嫉，就要嫁給她那傻兒世子兄弟了，不禁搖搖頭，默默退回到屋里。

虞仙因走進(jìn)正房，收斂了焦色，顰眉這么一蹙，顯出楚楚的神態(tài)來，還沒說話，眼圈兒先紅了，脫了鞋，小步小步挪到榻上，伏到苗氏的膝頭，“阿娘……”

苗氏正在勻面，鑲綠松石玉蘭花邊的銅鏡上，依稀映著她秀麗的眉眼，她從白玉盒子里挖出一塊香膏，均勻緩慢得在掌心中化開，再輕輕涂抹到自己的臉上，不一會(huì)兒，濃郁的梔子花香彌漫在空氣中，虞仙因抽抽噎噎的，“阿娘，我做了個(gè)噩夢。”

苗氏沒有說話，把臉上涂完香膏，又挖了一小塊抹勻了手，虞仙因還在哭著，突然她把白玉盒子放到妝臺(tái)上，“啪”的一聲，仙因忙止了啜泣，直起身抱著苗氏的肩膀輕輕搖晃，“阿娘，您快想想辦法，我不要嫁那個(gè)傻子……”

苗氏突然臉一冷，問，“是誰跟著小姐的？”

雅青拱縮著肩膀，戰(zhàn)戰(zhàn)兢兢進(jìn)了屋，站到榻前。

苗氏道，“扶你們小姐回屋。”

虞仙因瞪大眼，“娘！”

苗氏看著她漂亮的、看起來很聰明的臉，眼睛那么亮，可怎么就……嘆了口氣，淡淡得道，“你什么時(shí)候才能改了輕狂的毛病？你闖的禍還不夠大？啊？！”

虞仙因委屈得分辨，“是申時(shí)云她嫉妒我，害我的！”

苗氏撥開她的手，“你還敢說？郡主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虞仙因還想分辨，苗氏道，“只她是郡主，認(rèn)真起來一根手指頭就能壓死你！”

虞仙因想說什么，張了張嘴，看著母親秀麗精悍的臉，眼圈更紅了，萎頓得跌坐到榻上，嗚嗚得又哭起來，“郡主她以前挺好的，待我們一向和氣，我沒想到，我真沒想到……嗚嗚，母親，你想想辦法，我真的不要嫁過去！”

苗氏想繼續(xù)責(zé)訓(xùn)，終于是不忍，緩下聲道，“你先回去，好好得反省一番，這一個(gè)月不準(zhǔn)你出門，將那經(jīng)書抄十遍，你可服氣？”

虞仙因用帕子擦干凈臉上的淚，點(diǎn)頭應(yīng)是。

從正房出來，廂房里乳母領(lǐng)著二小姐善因走出廂房門，正要往正房去給苗氏問安。善因正是七歲八歲狗也嫌的年紀(jì)，一向不喜歡她姐姐驕嬌二氣，看仙因紅腫著眼萎靡的樣子從母親房中出來，沖她做了個(gè)鬼臉。

“討厭鬼！”虞仙因瞪她。

“嬌氣包！”善因毫不示弱，再吐了吐舌頭。

虞仙因畢竟是大姑娘了，不與她計(jì)較，帶著雅青走出正院。比之剛才的心慌意亂，現(xiàn)在她是安定了許多，只要母親同意想辦法，就一定會(huì)有辦法的！

仙因出去以后，虞廉從內(nèi)室出來，這是一個(gè)年近不惑、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此刻板著臉，對著門口的方向，“孽障，不知好歹的東西。”

“好啦，”苗氏站起身，她的貼身侍女燕青上前收拾妝奩，苗氏對虞廉道，“畢竟還是個(gè)孩子，唬的怪可憐的，除了我們，她還能仰仗誰去。”

從六足折疊式雕花矮面盆架上的銅盆里親自擰了面巾，遞給虞廉，“老爺，此事還需要仰仗于你，同王爺說說，婚姻大事，怎么能憑閨閣中的一句戲言就定了論。”待他揩完面，又從團(tuán)鳳紋透雕衣架上捧來官服，服侍他穿戴了，仰起頭問，“哦？”

虞廉卻是有些心煩，沒苗氏那般篤定。到銅鏡前用小牙梳理了理及到胸口的胡須。苗氏從鏡子里看著他問，“老爺？”

虞廉道，“我自有分寸。”抬起腳欲走。

苗氏在他身后冷笑，“總之我的女兒卻不要嫁到那樣的人家，你可別做夢想著拿她們的婚事攀高梯。”

虞廉轉(zhuǎn)過身，一直繃著的面皮繃不住了，“你渾說什么？現(xiàn)下王爺?shù)纳眢w有恙，幾乎不大理事，全是那王弟郡王爺主事——嚇，這里頭的事好多著呢，哪里有那么簡單！”

苗氏道，“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事在人為。”

虞廉嘟囔了一聲，“知道了。”這時(shí)候乳母牽著二小姐善因來了，見到他，善因喚了聲，“父親。”虞廉嗯了一聲，正正衣衫，咳嗽一聲，走出房門。

注：啟期，春秋時(shí)隱士榮啟期。孔子問啟期隱居山野，有何樂趣，啟期說，一樂生為人，二樂為男子（古時(shí)候男尊女卑），三樂已長壽。啟期三樂，后常被引用為知足常樂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