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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挖走后,被放到了某個達官貴人深山中的宅子里。這貴人并不常到宅子中來,深山中唯有一家仆人守著,倒也清凈,和在山中沒有什么兩樣。
如此這般安安生生過了幾年,達官貴人把這宅子賣了,買家是個大儒,把這宅子改了改,當成座書院,這里便又有了人氣,讀書聲晝夜不息,滿是積極向上的氣氛。
牧云閑在此待得安逸。他這大的稀奇的槐樹是大儒的寶貝,學子們并不敢來禍害,偶爾還會來拜拜。牧云閑見此便想,為何他這雇主,竟是看不見人間還有這樣的好事,千八百年活下來,一兩件壞事就讓他惡心了。
思來想去答案約摸著是這樣,他在懵懂無知時遇見了那冤死的女鬼,女鬼一縷怨氣埋在槐樹要心中始終不散,有個引子就激發出來了。又呆了幾年,大儒老去,冷眼瞧著好好的書院散了,心中又有了點念想。
這好的總會終結,壞的卻是無止境的惡心,無怪槐樹妖只記得那骯臟至極的兩三樁事了。再者就是那白的多了,看多了也就不稀奇,哪如黑的顯眼。
道理講著簡單,等到真遇上了,他才能體會到三五分槐樹妖的滋味。
大儒家人把這書院又賣了,牧云閑托身的大槐樹被新買家看上,送到了京中的大宅里。新買家的家世較最初那家還要強些,家風卻不如,下人成天在樹下來往,全然不知自己心思都被個妖怪看的分明。
到此竟是不知誰比較可憐了,下人們的小心思曝光于旁人眼下羞恥,或是牧云閑成日看著他們算計來算計去的難受。
牧云閑好歹是活了幾輩子的人了,若是不知道人性,也難將他們安排明白,即使這般,天天被惡心著,也是難受。索性不看了,只等著雇主的第二段因果找上門來。某日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見一陣啼哭,醒來一瞧,是個六七歲大的男童蹲在樹下,哭著埋了只釵子。
牧云閑也不睡了,就看著他,男童哭哭啼啼道:“姨娘,你為何不再回來看孩兒一眼。”
他絮絮叨叨半天,牧云閑聽出來了,這孩子就是他此次的因果。這小孩是府中庶子,剛沒了親娘,且他親娘還是府中主母害死的。
不是誰都天生就有和旁人拼個你死我活的心氣,可巧的是,這家主母就有。她就是視丈夫的妾室庶子為死敵,偏生這小孩剛死的庶母也是不省心的,兩相撞到一起,可不就是一山不容二虎。
妾室死了勉強算是咎由自取,但她生的這孩子,可是全然無辜。妾室在時,把這孩子捧在心上,不讓見半點風浪,養的和小白花似的,她卻沒料到,自己一死,這孩子會落到什么境地。
若說女鬼一事,是一群人對一人冷漠造成的惡果,那這孩子,就是一群人互掐的犧牲品了。上輩子槐樹妖親眼見著這孩子一步一步落到絕境,這幾十年中看慣的惡心一起涌上心頭,如何能記得不深刻。
牧云閑就想,要有人幫他一把,雇主心頭的怨氣就消了。
當天晚上,小孩眼角帶著淚痕,正睡著,夢里隱約聽見有人叫他:“青墨。”
小孩隱約覺得這聲音耳熟,叫了聲姨娘,卻聽那聲音一頓,然后笑道:“我可不是你姨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