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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連立即道:“能為丞相做些事情就好,小人實在不想白吃白喝。”
謝殊被他的話弄得好笑:“那好,我想讓你去教謝瑄音律。”
楚連愣了一下才想起謝瑄是那時常跟在她身邊的小公子,忙道:“這怎么行,小人身份低微,丞相該為瑄公子延請名師才是。”
“妄自菲薄做什么,就這么定了。”
二人正說著話,忽然有人舉步進了書房。
謝殊抬眼看去,微微一怔,衛(wèi)屹之寬寬穿著大袖白袍,衣襟松散,發(fā)髻微亂,腳上木屐落地有聲,背后是夏夜?jié)夂诘囊股驹陂T口看著她,巖巖如孤松獨立。
楚連不等謝殊吩咐就主動退了出去,經(jīng)過衛(wèi)屹之身邊時,感覺他若有若無瞄了自己一眼,竟覺肩頭微微一沉,似被什么狠狠壓了一壓。
謝殊起身走了過來,順手掩上門:“你怎么來了?”
衛(wèi)屹之安靜地看著她,眼神沉沉,許久后才道:“我若真答應(yīng)了聯(lián)姻,你是不是一點也不在意?”
☆、七一章
謝殊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心里想著他迎娶別人的場景,感覺如有重石碾過心頭,悶得發(fā)慌,可以現(xiàn)在的處境和她的立場,又說不出口。
“也不是不在意,只是你若能接受也好,起碼可以暫時擺脫困境。”
衛(wèi)屹之緊盯著她走近一步:“所以你也不在意我會負你?”
謝殊承受不住這目光,轉(zhuǎn)過身去:“你沒有負我,也不欠我什么,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夠了,你遲早都要成親的。”
得到的越多就越貪心,越相處越想天長地久。但話說多了自己也會相信,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理由,可以瀟灑的接受他與別人共度一生。
身后腳步接近,衛(wèi)屹之一手自背后攬住她,一手捏著她下巴扳過來,低頭就吻了下來,突兀又迅速,簡直帶著兇狠的意味。
謝殊積聚的情緒一松,不知他為何會有這種反應(yīng),有心安撫,便抬起手要覆上他擱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他卻忽然松開了她。
謝殊轉(zhuǎn)過身時,他已經(jīng)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她甚至覺得剛才那一抱一吻是幻覺。
“沐白。”
躲去老遠的沐白又閃身出現(xiàn)在門口。
“你去查一查大司馬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另外,讓宮中眼線也打聽打聽陛下那邊是不是有什么動靜。”
衛(wèi)屹之忽然有這種反應(yīng),也許是大司馬府出了什么節(jié)外生枝的事,讓他迫于無奈準備接受聯(lián)姻。又或者是皇帝出面施了壓,他背負家族責(zé)任,也不得不答應(yīng)。
夜半時分,沐白返回了,對她道:“各大世家忽然聚集陛下跟前參武陵王與秦國勾結(jié),陛下勸武陵王主動交出兵權(quán),武陵王卻舉薦了其兄衛(wèi)適之暫管兵權(quán)。但今日衛(wèi)適之入宮返回的路上遭了伏擊,身受重傷。”
謝殊坐在案后,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消息:“我故意按兵不動就是為了穩(wěn)住那些世家,他們怎么會忽然一起行動?”
“屬下不知,宮中眼線傳話說,在此之前有人遞了折子給陛下,說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折子是出自相府。”
謝殊的臉色沉了下來:“可能查到那個伏擊衛(wèi)適之的人是誰?”
沐白看看她的臉色,語氣變得小心翼翼:“是……是謝運。”
謝殊瞬間明白了。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考慮應(yīng)對之策,也有意故弄玄虛,始終按兵不動,其他人心有顧慮,便不敢輕舉妄動。如今他們卻齊齊聚集皇帝跟前參衛(wèi)屹之,必然是有人暗中慫恿,而且一定是借了她的名義。再加上現(xiàn)在謝家又害了衛(wèi)適之,她是幕后主使已證據(jù)確鑿,百口莫辯。
她首先想到的是秦國人在暗中挑撥她和衛(wèi)屹之的關(guān)系,但秦國人能支使衛(wèi)屹之的乳母,卻絕對無法支使謝運,何況秦國人也沒本事能聯(lián)合各大世家一起行動。
這件事只有可能是謝家人做的。
她緊緊捏著筆桿:“早先我回府前,有沒有來過我的書房?”
沐白想了想:“公子的書房向來看守嚴密,等閑人入不得的啊。”
“哼!”謝殊冷笑:“有個人憑著資歷恐嚇一下下人也能進來,你去將謝冉給我提來!”
沐白被她口氣嚇住,連忙出門去找謝冉。
謝冉施施然走入書房,身上只披著一件薄薄的青衫,頭發(fā)散著,像是剛從床上被拖起來一樣。
“丞相有事找我?”
“堂叔覺得我還能有什么事找你?是你取了相印蓋上折子呈入宮中,又去暗中慫恿了各大世家聯(lián)合對付武陵王,是不是?”
謝冉被她的語氣弄得僵了臉色:“丞相發(fā)現(xiàn)的比我想的要早。”
謝殊冷冷地盯著他:“為什么?”
“為什么?”謝冉驀地笑了一聲:“丞相說為什么?謝家受衛(wèi)家兵權(quán)制衡,既然有機會就該下手奪了他的兵權(quán)。可是丞相因為私心作祟,遲遲不肯動武陵王,眼看著他就要靠秦國聯(lián)姻翻身再起,這就是謝家族長該做的嗎?”
謝殊忽然砸了硯臺,墨漬濺在謝冉的衣擺上,點點暈開,淋漓如血:“我私心作祟?那我問你,謝家有幾個將才可以接管武陵王的兵權(quán)?有將才的又有幾個有他那樣的赫赫戰(zhàn)功可以服眾?世家群起爭奪兵權(quán),武陵王受挫,最后得益的是秦國,你想看到的就是這個?”
謝冉錯愕地看著她:“我是不是聽錯了?丞相是要做忠臣了是不是?伯父當(dāng)初的教導(dǎo)你全忘了?世家不可涉足皇權(quán)紛爭,也不可涉足天下紛爭,否則只會衰落的更快。可丞相如今已經(jīng)將這兩樣都給占全了!”
謝殊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是忘了,因為祖父那個謝家已經(jīng)在你我聯(lián)手下被摧毀了,莫非你還惦記著?”
謝冉的臉色白了白。
“你說我不為謝家著想,可我怎么覺得,你的所作所為倒像是沖著武陵王去的,也不見得就是為了謝家呢?他究竟做了什么讓你如此記恨?”
謝冉眼神變幻不定,緊緊撰著手心:“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謝家。”
謝殊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話,坐去案后,叫沐白來重新為自己磨墨,一邊提筆書寫一邊道:“我不管你是如何說服的謝運,但他既然敢違逆我的命令,那就該承擔(dān)后果。至于你,看來只適合做相府里的冉公子,還是交出官位吧。”
謝冉一愣,怒極反笑:“丞相對自己人向來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