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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安排,不會有事。”謝殊一臉平靜,取出另一張紙,繼續寫。
謝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臉上漸漸堆滿憤怒,甩袖出了書房。
他剛離開,沐白就進來稟報說有客到了。謝殊抬頭看去,進來的竟然是襄夫人,她立即起身相迎。
“夫人怎么來了?”
襄夫人身著黛色襦裙,妝容淡素,渾身上下甚少裝飾,顯然來得匆忙。她雙眼微紅,站在謝殊眼前猶豫了許久才道:“我已聽聞屹之被俘和長沙王要求和談的事,想來問問丞相的決定。”
謝殊了然,衛屹之是第一次遇到這么大的困境,襄夫人只有一個兒子,在這種時候已經全然放下脾氣,語氣謙卑,唯一的心愿不過是圖他平安罷了。
“夫人放心,我已寫好回信,這兩日就可以動身上路了。”
襄夫人驚訝地抬頭,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干脆地出手相助。她退后一步,向謝殊行了大禮:“多謝丞相。”
她低垂著頭,謝殊看到她發間已夾雜著一兩根銀絲,微微心酸。
一切都已安排好,就等上路。除去在寧州的部署,一路上的防衛也尤為嚴密。
謝殊穿著方便行動的胡服走出相府大門,登上車輿,沐白在車旁欲言又止,仍舊顧慮重重。她招招手:“別擔心了,上車吧。”
沐白還沒動作,有人搶先一步登上了車,坐在了她身邊。
“你怎么來了?”謝殊錯愕。
謝冉面色冰冷:“丞相都要以身犯險,我便干脆跟著好了,反正你沒了,我也倒了。”
謝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哼!”謝冉抽出手,扭頭不理她。
楊嶠已經親自帶著人馬趕到寧州,秣榮的人馬也毫不懈怠。荀卓和張兆當時只是被調虎離山,倒也沒什么傷亡。如今所有人都各司其職,嚴陣以待,只是缺少了統帥。
楊嶠不僅是衛屹之嫡系部下,也是和他當初一起入營建功的伙伴,最為心焦,在營帳中走來走去,數次提議殺去敵營營救衛屹之。
秣榮人至中年,行事穩重,勸他道:“楊將軍不可冒險,以前郡王就常提醒我們常有敵人以假消息迷惑視線,此事需謹慎待之。”
張兆雖年輕卻心思細膩,附和道:“秣將軍說的是,我派人打探過,慕容朝這段時間仍舊不斷往外派兵,每次都是在郡王失蹤的地方搜尋,那個俘虜了郡王的消息必然是假的。”
楊嶠急了:“那你們說怎么辦?找又找不到人!”
荀卓跟他一樣是個急性子:“就是,總要試一試,萬一消息是真的不就能救出郡王了?若是他現在受了重傷需要醫治,因為吾等延誤,豈不是壞了事?”
秣榮和張兆仍舊表示反對,眼看著四個將軍就要爭執起來,有士兵來送消息,總算讓幾人安分了點。
一條消息是丞相已在來此的路上,命令諸位將領繼續嚴防,不可掉以輕心。
至于另一條消息,來源就比較微妙了,驚得幾位將軍愣在當場。
慕容朝托著腮,端著酒盞深思。他身材魁梧,又有張過分英武的臉,乍一看有幾分煞氣,而他身邊的司馬戚卻面白而秀氣,像個中年儒者。
慕容朝想得太入神,直到手中酒盞傾斜,酒滴在了胡服上才回神:“你說,衛屹之到底是死了還是躲起來了呢?可他能躲去哪兒呢?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又是人又是馬的,總要吃喝吧?”
司馬戚飲了口酒:“右翼王暫時還是別想這事了,準備好接待謝丞相吧。”
慕容朝哼了一聲:“長沙王有所不知,我那個國主堂兄在背后折騰我呢,我若不殺了衛屹之,怎能讓國中那些反對我的人都閉嘴?”
“原來如此,”司馬戚笑得很有鼓勵意味:“那右翼王就再接再厲吧。”
謝殊為了圖快,這一路除了過夜幾乎就沒有停頓過。
從烈日炎炎的建康快速跳入濕淋淋的寧州,氣候一下轉換,她很不適應,居然病了,吐了好幾回,只能躺在馬車里,一路上各郡郡守都沒見著她的面。
謝冉跪坐在她身旁,擰了塊濕帕子按上她額頭,沒好氣道:“丞相真是講義氣,為了武陵王這個‘兄弟’如此拼命。”
謝殊怏怏嘆了口氣:“你不明白。”
“真慶幸我不明白!”謝冉咬牙切齒。
到寧州已經是七月末,楊嶠帶人出城三十里迎接。早在建康時他便將謝殊當做武陵王的對頭看待,對她態度自然一般,但見到她被人從車上扶下來,秀弱蒼白,頹唐如玉山將崩,卻又強打著精神,不禁又緩和了態度。
至少她還能為武陵王走這一趟。
謝殊在營中休息了幾日,身體恢復了大半。寧州天氣漸漸好轉,接連幾天都出了太陽。晉軍原先因武陵王被俘的傳聞弄的士氣低沉,直到此時才有所好轉。
慕容朝和司馬戚有所察覺,知道不能再拖了。
這段時間他們派人將謝殊要來與他們割地和談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連寧州山坳坳里七老八十的阿翁老嫗也有所耳聞。若衛屹之還活著,必然會出現,看來他是真死了。
二人不再觀望,派人來請謝殊,定下了和談時間。
寧州城中有一處塔樓,為先帝在位時所建,高二十丈,用于觀測敵情所用。因為其位置恰在兩方中間,司馬戚便提議在那里會面。
謝殊事先派人在周圍埋伏,附近百姓也多由士兵裝扮。一切準備妥當,她才帶著謝家護衛,不慌不忙地前去赴約。
塔已多年未修,古拙滄桑,木制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塔頂別無他物,只有桌椅擺在當中,司馬戚先到,已端坐其后,旁邊是身姿魁偉的慕容朝。
謝殊帶著人登上來,他掃視過去,發現多日不見,此人容貌似有些變化,眉眼之間更添嫵媚,忍不住瞇了瞇眼。
殺他之前,要不要帶回營中先樂上幾回?他有些淫邪地笑了起來。
謝殊著玄色胡服,玉扣束發,寶帶軟靴,唇似朱筆描畫,眉若黛色暈染。她手執一柄羽扇,悠悠然在二人面前坐下,一眼斜睨過去,笑道:“反賊司馬戚,你要與本相怎么談?”
司馬戚隱隱動怒:“你叫本王什么?”
謝殊搖著扇子,笑得不屑一顧:“你是什么,本相就叫你什么,錯了么?”
司馬戚陰沉著臉,手已按上寶劍,忽而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