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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僵持了半月不到,有兩名將領悄悄出城投誠了。
衛(wèi)屹之帶著他們的情報趁夜偷襲,攻破城門,殺入城中后卻發(fā)現(xiàn)司馬戚早已帶著主力撤走了。
原來他早已安排好從水路逃遁。
將領們在會稽郡守府內(nèi)聚集,有副將道:“楊嶠將軍已到了長沙郡,長沙王也沒老家可回了啊?他會去哪里呢?”
衛(wèi)屹之看著地圖,皺眉道:“如果猜得不錯,可能是繞道去寧州和慕容朝會合了。”
他沉思片刻,下令讓手下兩員將領帶兵去追,但不可冒進,盡可能地拖住他們的速度便可,自己暫時趕回建康復命。
謝殊正要從宮中回府,坐在車輿內(nèi),合上戰(zhàn)報,憂心忡忡。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攔在了車前,大呼丞相。
沐白在簾外道:“公子,是王太傅身邊的小廝。”
謝殊這段時間一直在找王敬之,但總見不到他人。昨日她又派人去他府上,讓他今日去相府找自己,料想現(xiàn)在是來回復了。
小廝道:“小人特來向丞相告罪,小的們剛剛找到郎主,他醉倒在別人墳頭,怎么勸也不肯離開,今日恐怕去不了相府了。”
謝殊詫異地揭開車簾:“帶本相去看看。”
小廝引路,一路直往城郊而去。荒涼的亂墳崗,王敬之衣衫微敞,形容落拓,醉醺醺地臥在一塊墳頭上,腳上的木屐都丟了一只。
“太傅,你這是做什么?”
聽到呼喚,王敬之瞇著醉眸看過來,忽而放聲大笑:“丞相來告訴我長沙王被擒的好消息了是不是?他毀了我王家祖墳,我還沒報仇呢。”
謝殊嘆氣:“讓他跑了。”
王敬之像是沒聽見,凄涼地笑了兩聲,自言自語道:“是我無能,讓族人死后都不得安生……”他一手捂著臉,眼中淚光盈盈,一口一個“婉華”的喚著。
一群下人齊齊來扶他,謝殊問婉華是誰,下人告訴她是他們郎主的亡妻。
她站到一旁,心中感慨,王敬之看似風流灑脫,卻極重情義,不想竟自責到這種地步。
沒多久,其子王蘊之匆匆來了,扶起父親,好言相勸,終于將他弄上了車。
謝殊望著父子二人的背影,忽然有些傷懷。
王敬之有兒子扶持,衛(wèi)屹之有母親扶持,她有誰?
五月中,武陵王率幾千輕騎回朝,入宮復命。
謝殊進入殿中,他鎧甲未褪,風塵仆仆,顯然一回都就進了宮。
皇帝精神好了許多,先數(shù)落弟弟的大逆不道,再闡述自己的心痛悲憤,最后一個勁地夸獎衛(wèi)屹之,寬慰他不必為長沙王的脫逃而自責。反正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老詞,耳朵都聽出老繭來了。
謝殊盯著鞋面心不在焉。
說完了場面話,皇帝又憂心起寧州戰(zhàn)事來。衛(wèi)屹之道:“陛下放心,微臣稍候便會前往督戰(zhàn)。”
皇帝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你剛回來又要走,襄夫人該怪朕了,哦對了,太后不是還說要給你做主婚事,此時走不太合適吧?”
衛(wèi)屹之蹙眉,悄悄看了一眼謝殊,什么時候不提,偏偏在她眼前提。“陛下明鑒,大敵當前,微臣還無心成家。”
謝殊忽然道:“陛下放心,此事微臣可以安排,楊嶠人馬還在長沙郡,要前往寧州也快,武陵王并不一定非要親自前去。”
皇帝意外地看著她,怎么忽然這么通人情了?
衛(wèi)屹之看了一眼她的側(cè)臉,滿心錯愕。
出宮時天已黑了,謝殊快步在前,有意回避,還是在宮門口被衛(wèi)屹之逮著了。
“謝相今日在陛下跟前是什么意思?要成全我么?”
謝殊仰頭看他,燈火下,眼波流轉(zhuǎn),攝人心魄:“本相是為武陵王著想,你還有家族責任要當,早日成家未必是壞事。”
衛(wèi)屹之半張側(cè)臉隱在黑暗里,神情看不分明:“你說什么?”
“我是真心的。”
謝殊轉(zhuǎn)身要走,被他拖住手:“你是不是聽到消息誤會了?我之前走得匆忙,沒能來得及與你細說。你不必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謝殊搖頭:“你背負著家族責任,根本不用考慮我,做任何決定都可以。我當時答應你是因為你對我毫無要求,所以我對你也毫無要求。”
衛(wèi)屹之走近一步,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說你答應我只是因為這個?難道不是因為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謝殊失笑,一點一點從他手中抽開手指,“從我穿上男裝那天起,就沒奢望過這種事。我只是被你的所作所為感動了而已。但走到今日也能看到頭了,你我都各在其位,身不由己,還是別勉強了吧。”
她轉(zhuǎn)身走向車輿,衛(wèi)屹之看著她的背影,半晌無言。
沐白看了一眼衛(wèi)屹之的身影,提著燈火坐進車內(nèi)。
“武陵王還沒走,公子與他說什么了?”
謝殊眼神悵惘,嘴角卻帶著笑:“我說以前的謝家是祖父的,現(xiàn)在的謝家卻是我自己的,我肩負著那么多人的前途,一定要做好這個丞相。”
沐白連連點頭:“公子說得對啊!呃,那您與武陵王以后怎么辦?”
“沒有以后了。”
沐白看了看她的神情,訕笑著安慰道:“沒關系,反正公子也不是多在乎他。”
“嗯,一點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