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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殊終于在多日沉默后又在朝堂上開了口:“謝陛下恩典,此案得以澄清,謝子元、謝運等人居功至偉,所以微臣請奏,謝銘賀、謝銘章等人的官職,就論功由這幾人替補。”
朝堂上寂靜無聲,一群與寒門無異的遠親用武力制住了近親爬上位,這種手段有些讓人心寒。各家都決定以后打起精神防范著點。
皇帝沉默了許久,再三權衡利弊,覺得這群人要想真正把位子坐穩還需要一段時間,未必不是好事,這才點了點頭:“準奏,著吏部安排吧。”說完再不想看到謝殊,吩咐祥公公喊退朝,要去袁貴妃那里找安慰。
謝殊出了殿門,剛走到宮道上,有個宦官小跑著過來向她行禮:“奴婢是九殿下跟前的隨侍,這是殿下命御醫給丞相配的藥,說是賞給丞相的。”
謝殊干笑兩聲:“多謝殿下厚愛。”到底傲脾氣,明明是賠禮說是賞賜。
宦官又道:“殿下說藥里有東西,請丞相細看。”
謝殊出宮后登上車輿,打開紙包,原來里面有個小紙條,她一看到上面寫的是什么就樂了。
司馬霆居然讓她離衛屹之遠點,免得壞了他賢王的名聲。
“他賢?”謝殊將紙條撕成了渣渣。
沐白這時道:“武陵王先前走時說要請您去長干里喝酒,公子去不去?”
“也好,先去道個謝吧。”謝殊說完又微微嘆息:“不過這次的事借了他不少力,可不是一杯酒就能還清的啊。”
衛屹之的手邊放著一架古琴,謝殊進來時,他正低頭撥弦。酒家后院如同天井,冬日暖陽從銀杏樹光禿的枝干間落下來,正照著他半邊側臉,神清骨秀,君子端方。
謝殊在他身旁坐下:“怎么想起來撫琴了?”
“是你父親作的曲子。”衛屹之看了她一眼,手下卻沒停:“用心聽聽看,聽出什么了沒有?”
謝殊聽了一會兒:“挺婉轉。”
衛屹之笑了起來:“算是有點長進。”他將曲譜拿過來,翻給她看,“我發現了件趣事,你一定要看看。”
“什么?”
“這里,每首曲子最后都有日期,有一首是恨別離,是元和五年所作,還有一首叫賀新生,是元和六年所作,我記得你就是元和六年出生的吧?”
謝殊點點頭。
衛屹之嘆息:“我覺得這曲譜就是你父親作給你和你母親的,他并不是個一心向道的人。”
謝殊扯了扯嘴角:“大約是巧合吧。”
衛屹之搖頭:“許多曲子都寄托了相思,中間還有許多哀嘆愁苦之作,期間正是荊州饑荒時。依我看,你的父親是個很重情的人,也許只是你不了解吧。”
謝殊沉默。
多年過去,想起那一次見面,只記得院子里有濃重的丹藥味。
婢女通秉過,她卻沒進門,隔著一層竹簾看著臥在榻上的人影,想著離世的母親,張不開口喚一聲父親。
榻上的人忽而側過身看了她一眼,但她還沒看清他長什么樣子,他就又翻過了身去。
“走吧。”這是他唯一說的話。
她是沒有了解過這個父親,因為母親的緣故,也不想了解他,但如今再回想,似乎那句話里還有著重重的嘆惋。
“唉,早知道我就不給你曲譜了,你現在連我的家事也挖掘起來了。”
衛屹之含笑睨她一眼:“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嘛。”
謝殊哼了一聲,分明是他在打自己的主意,九皇子卻偏偏擔心他壞了名聲,毫無天理。
作者有話要說:出去了一趟,曬成魚干兒回來了,這種天氣果然適合宅……
二更君今天可能會晚來,因為我下午還要出去辦事,父母養老保險的玩意兒,還挺麻煩,濕吻大家抹口水=3=
四八章
謝銘賀的事臨了還有波折。他果然老奸巨猾,那放在醉馬閣的證據居然是假的。
謝子元正要靠這個將謝銘章收押,沒想到事情忽然有了變化,趕緊去與謝殊商量。
“果然精明,一早就防著被我們利用呢。”
謝子元問:“那要下官繼續逼問謝銘賀嗎?”
謝殊搖搖頭:“畢竟是族中長輩,又上了年紀,傳出去不好聽,而且以他的為人,你未必能逼問出什么。還是從謝俊下手好了,讓我堂叔去吧,他對逼問最有經驗。”
謝冉接到沐白傳話的時候正在流云軒里喂魚,清清瘦瘦地蹲在池邊,看起來十分文弱。
“丞相真是難為我,我這么善良的人,怎么老是被安排去逼供呢?想當初拷問樂庵時,我就總下不了手呢。”
沐白耳中聽著這話,腦中想著他當時的所作所為,默默地盯著池里的魚裝傻。
隆冬建康,大雪滿落。
謝殊披著大氅站在庭院里,看著剛剛走馬上任前來見禮的謝家遠親們,想起初任丞相之位時面前跪了一地的族人,恍然若夢。
沐白捧著她新定的族規一一宣讀:“今后謝家內部選才任能,不計血緣親疏,才德俱佳者自薦有功,舉薦他人亦有功。忌猜疑爭斗,忌同族相欺。識周禮而上侍君王,知進退而下撫后嗣……”
謝殊見天氣寒冷,簡短地作了總結:“諸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因為出身,今后仕途必然會受到諸多排擠打壓,但只要吾等齊心,謝家必能百折不彎。”
眾人稱是。
等人都離去,謝殊吩咐沐白道:“去督促一下辦事的人,盡早將謝銘賀資產變賣,補上徐州軍營的軍餉。”
“公子是擔心武陵王催促嗎?”
“欠了他那么多人情還沒還,最基本的事得做好,我可不希望到后來用家族利益來還。”